一间被严格控制的审讯室内,空气压抑得近乎凝固。
但这种凝固,却被一阵阵歇斯底里的咆哮,撕得粉碎。
“你们这群混账!王八蛋!”
“祁同伟呢!让他滚过来见我!这个白眼狼,小人得志的东西!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抛头颅洒热血,他能有今天?”
“还有高育良!他就是个伪君子!教出了这么个无法无天的学生!他是汉东的罪人!”
陈岩石被固定在审讯椅上,他那张曾经写满正义和威严的脸,此刻却因为愤怒而扭曲,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唾沫星子随着他的怒骂四处飞溅。
他像一只老疯狗,用尽全身的力气,四处乱咬。
从祁同伟的山沟出身,到高育良的为人师表,他骂得不堪入耳,将自己脑子里所有能想到的污言秽语,全都倾泻了出来。
站在单面玻璃另一边的程度,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身边的年轻警员,脸上已经有了压抑不住的怒气。
“程主任,这老东西……骂得也太难听了。”
程度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记下来。”
“啊?”年轻警员一愣。
“找个速记员,把他骂的每一个字,都原封不动地给我记下来。”
“标点符号都不能错。”
“这……这是为什么?”
程度没有解释,他只是转身,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观察室。
有些东西,以后在法庭上念出来,效果会更好。
……
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咚咚咚。”
“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程度走了进来,立正站好。
“厅长。”
“情况怎么样?”祁同伟没有转身。
“报告厅长,人已经带回刑侦总队了。”程度的声音干脆利落,“只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
“他一直在骂人。”
“从您,到高书记,都骂了,骂得非常难听。”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当一个人把他所有的功绩、资历、革命情谊都当成护身符,而这些护身符又在一瞬间全部失效时,他剩下的武器,就只有嘴了。
“让他骂。”祁同伟的声音平静无波,“找个人,把他骂的每一个字,都给我记下来。”
“是!”程度应道。这个命令,他已经提前执行了。
“一个只会躲在功劳簿上,用口水当武器的疯狗,已经不值得我们再浪费时间了。”
“让他一个人,在审讯室里,好好回忆一下他的革命生涯吧。”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祁同伟走过去,接听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李晓有些迟疑和紧张的声音。
“厅……厅长……我……我这边出了点状况。”
祁同伟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说。”祁同伟只说了一个字。
“梁晓晓……她不在她的办公室,也不在家里。”李晓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的人扑空了。”
“她去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厅长……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她……她现在,应该在京州市政府大楼。”
“在李达康书记的办公室里。”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程度的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一个即将被执行逮捕的重大刑事案件嫌疑人,此刻,却正在和汉东省第一大城市的市委书记,共处一室。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然而,祁同伟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意外。
仿佛,这一切,他早就料到了。
梁晓晓,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周富仁的案子一旦重审,她就是第一个要被清算的人。
所以,她没有跑,也没有躲。
而是选择了一条最出人意料,也最有效的路。
她把自己,和京州的经济发展,和李达康的政治前途,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她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动她,就是动京州的GDP,就是和李达康这位强势的市委书记作对。
“厅长,”电话那头,李晓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直接去市委大楼下面等她?”
去市委大楼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