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如此的震撼。
将一个足以引发汉东官场大地震的政治问题,一个几乎无法撼动的“红色符号”,用最纯粹、最无可辩驳的法律手段,硬生生拽进了刑事犯罪的范畴。
渎职罪,徇私枉法罪,都太高了。
高到了需要省纪委介入,需要层层上报,需要无数次的政治博弈和妥协。
而敲诈勒索案的帮凶……
这个罪名,太低了。
低到了只需要一份证据确凿的卷宗,一张公安厅签发的拘捕令,就能将一个退休的省检察院副检察长,从神坛上直接拉下来,让他和那些街头的流氓混混一样,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
高育良的目光,在祁同伟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抓了陈岩石,就意味着他和沙瑞金,彻底撕破了脸皮,再无半点回旋的余地。
自从沙瑞金空降汉东,他高育良先是逼宫,随后又在多个议题上公开唱反调。
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在汉东,已经走到了尽头。
上面不会允许一个如此强势,又与一把手如此不睦的省委副书记,继续留在这里。
调离,只是时间问题。
他走了以后呢?
同伟他,一个人,能顶得住沙瑞金和李达康那些的攻击吗?
高育良的内心,还是担心他这个学生,这么多年过来,他早就把他看做儿子一样对待。
他欣赏祁同伟的狠,欣赏他的能力,但政治,从来都不是只靠一个人的能力就能玩得转的。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与祁同伟那双沉静如海的眸子对上时,高育良忽然自嘲地笑了。
自己是不是也老了?
开始像陈岩石那样,用自己老旧的眼光,去评判新一代的年轻人?
这个学生,从一个山沟里的穷小子,一路走到今天副省长兼公安厅长的高位,他经历的风浪,他所拥有的政治手腕和坚韧心性,或许,早已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战争。
他高育良的时代即将落幕,而祁同伟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他不应该再用自己的羽翼,去为他遮挡什么风雨了。
雄鹰,终究是要自己去搏击长空的。
想到这里,高育良缓缓靠回椅背,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拿起桌上的笔录,又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地,放回了桌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