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6章 祁厅长,屋里坐吧
    “我,没有强奸梁晓晓。”

    说完这句话,周富仁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转过身,重新拉开那扇破烂的木门,侧身让开一条路。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暴戾和挑衅,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祁厅长,屋里坐吧。”

    祁同伟迈步走进了那间昏暗的小屋。

    周富仁关上门,他拉过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请祁同伟坐下,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那张光秃秃的木板床上。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富仁的声音,才幽幽响起。

    “十二年前,梁晓晓的母亲李梅,是我们富仁纺织厂的老员工,在车间里干了快四年了。”

    “她男人,得了肺癌,晚期,每天的医药费,就像流水一样。”

    “李梅找到我,跪在我办公室门口,哭得撕心裂肺。她说家里实在撑不住了,求我发发善心,让她女儿梁晓晓也进厂里上班,多挣一份钱,给她爸治病。”

    “那姑娘,当时才十九岁。”

    “我看着她哭得那么惨,心一软,就答应了。”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这些信息,他昨晚调阅的卷宗里,都有记载。

    只是,卷宗里的记录,冷冰冰的,远没有当事人亲口说出来,这般令人唏嘘。

    “我让梁晓晓在厂里做了文员,不用下车间,活儿清闲,工资按熟练工给她开。”周富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恍惚,“厂里人都说我周富仁仗义,说我心善。”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穷的讽刺。

    “后来,她爸还是没撑住,走了。”

    “丧葬费,都是我出的。”

    “处理完后事,有一天,李梅和梁晓晓母女俩,找到了我。”

    周富仁的声音顿了顿,仿佛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她们说,我是她们家的大恩人,无以为报。”

    “非要请我,吃一顿饭。”

    “我当时就回绝了。”

    周富仁的声音在逼仄的房间里回荡,“我说,我是老板,你们是员工,厂里有厂里的规矩。吃了这顿饭,以后让别人怎么看我?让厂里那几百号人怎么想?”

    “而且,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心意我领了,饭,就不用吃了。”

    祁同伟看着周富仁,他当时的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一个几百人大厂的厂长,自然要有厂长的架子和分寸。公私分明,这是他一向信奉的原则。

    而且一个男人去一个带着女儿的寡妇家吃饭,确实不合适。

    祁同伟静静地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没有说话,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示意他继续。

    “我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们就该知难而退了。”

    “结果,我话音刚落,噗通一声。”

    “李梅,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员工,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周富仁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下午。

    “她抱着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啊。说周厂长,我不是想巴结你,我们孤儿寡母,也没什么能巴结你的。我就是想求你,给我们娘俩做个主,给我们撑个腰!”

    “她说,自从她男人死了,厂里车间的几个管事,就开始欺负她们。”

    “有几个车间主任,以前跟她男人不对付,现在就故意给她派最累最脏的活,完不成还要扣工钱。”

    “还有厂里的一些光棍,闲着没事就去招惹梁晓晓,说些不三不四的浑话。甚至有人晚上喝了点酒,就敢去敲她们家的门。”

    “她们娘俩,现在就像是掉进狼窝里的羊,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她们报警,警察来了,也只是口头教育几句,说些邻里纠纷、同事玩笑的屁话,人一走,那些人该怎么样,还怎么样,甚至变本加厉。”

    周富仁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李梅哭着说,周厂长,您是我们京州的大善人,是活菩萨。我们知道您是大人物,不差我们这一顿饭。”

    “但是,只要您肯去我们家坐一坐,吃一顿便饭。这件事传出去,厂里那些人,外面那些混子,他们就会知道,我们娘俩不是没人管的野草!”

    “他们会知道,我们背后,站着您周厂长!”

    “他们就不敢再那么欺负我们了!”

    “她说,这顿饭,不是饭,是我们孤儿寡母的救命稻草!”

    周富仁说到这里,干笑了两声。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救命稻草……”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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