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喜怒。
“润润嗓子,我们,才好接着聊。”
这副云淡风轻的姿态,这句不带任何火气的话,落在此刻的杨景春眼里,却成了最极致的蔑视和羞辱!
杨景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站了起来,指着祁同伟的鼻子。
“祁同伟!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我告诉你!我为档工作了四十年!我当校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为汉东的教育事业流过汗,出过力!你凭什么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你这是滥用职权!是迫害老同志!我要去省委告你!我要去京城告你!”
他声色俱厉,唾沫横飞。
祁同伟依旧静静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滑稽表演。
直到杨景春因为激动而喘不上气,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祁同伟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杨景春。”
“我们今天找你来,不是关心你去哪儿看病。”
祁同伟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我们感兴趣的,是七年前,你们学校一个叫张欣丽的女学生。”
“张欣丽”,这三个字,如同一道闪电,狠狠地劈在了杨景春的头顶!
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在一瞬间,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那股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无法掩饰的惊恐!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张欣丽是谁,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他话刚说完,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李开明带着几名检察官,从门外走了进来。
办公室里的气压瞬间就变了。
他身后跟着两名检察官,手里拿着公文包,表情肃穆,直接锁死在了杨景春身上。
这阵仗,跟刚才祁同伟一个人喝茶的场面,完全是两个概念。
刚才还是私下谈话,现在,则是公事公办。
杨景春那刚升起来的一点侥幸心理,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冲得七零八落。
但他毕竟是在官场里泡了大半辈子的人,脸皮的厚度,远非常人可比。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将目光从李开明身上挪开,重新看向祁同伟,脸上又挤出了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祁省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犯了什么法,需要省检察院的同志也来?”
他抬高了声音,试图用程序问题来占据主动。
“就算是调查,也该由纪委的同志先出面吧?我虽然退休了,但我的组织关系还在。你们公安厅和检察院,直接对我这个级别的老同志采取措施,这不合规矩!这是知法犯法!”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开明本来就是个炮仗脾气,听他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拿身份和规矩说事,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子。
“杨景春!”李开明一声暴喝,把旁边端着记录本的年轻检察官都吓了一个哆嗦,“你少在这里跟我们扯虎皮拉大旗!规矩?组织关系?你当年伙同赵瑞龙,草菅人命,伪造文书,欺上瞒下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规矩?!”
“你……”杨景春被李开明吼得脸上一白,梗着脖子反驳,“李开明,你别血口喷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拿出证据来,不然我非得自费去京城告你们。”
“证据?”李开明冷笑一声,从身后检察官手里拿过一个文件袋,“啪”地一下,摔在杨景春面前的茶几上。
一叠照片和文件,从文件袋里滑了出来,铺了一片。
最上面的一张,是一份文件的复印件。
一份七年前,由京州理工大学出具的,关于“公派学生张欣丽赴海外深造”的申请报告。
报告的结尾,校长签字那一栏,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正是“杨景春”。
那笔迹,他自己化成灰都认得!
杨景春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
“这……这只是正常的学校文件!我们学校每年都有公派留学生的名额!这能说明什么?”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难道公派留学还成犯罪了?”
祁同伟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直到此刻,他才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吹了吹。
“杨厅长,不,杨校长。”
“这份报告,写得很好。文采飞扬,把一个家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