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汉东的局面，需要的不仅仅是宝剑的锋利，更需要手术刀的精准。”
“一把从京城空降的宝剑，太过耀眼，也太过锋利。一亮出来，只会让那些有问题的干部，出于自保，立刻抱成一团，一致对外，增加我们工作的难度。”
“反而不如让高育良这把‘自己人’的刀，来得更隐蔽，也更顺手。由他来动手，那些人就算心里有怨，也无话可说。”
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沙瑞金在等。
等电话那头，那位手握乾坤的大人物，做出最后的裁决。
许久。
钟正国那苍老而威严，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瑞金同志，汉东这盘棋，京城在看着。”
“你下，我们看着。”
这句话，既是授权，也是警告。
沙瑞金的腰杆，挺得笔直。
“请领导放心。”
“棋盘在我手上，棋子，就乱不了！”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回响。
沙瑞金缓缓放下听筒，那张严肃的脸上，渐渐地，浮现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
侯亮平这个蠢货，除了挑女人有眼光，其它事，就是马戏团里面的候，逗笑的。
……
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祁同伟推门而入的时候，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上好的龙井茶香。
“老师。”
高育良抬起眼，看到是祁同伟，脸上那紧绷了一上午的线条，似乎才稍稍柔和了一些。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坐吧。”
祁同伟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有开口。
他知道，今天这场常委会，一定不会平静。
而高育良在这个时候叫他过来，必然是有天大的事情。
如果仅仅是议会通过，那么只需要在电话通知他一声就行。
高育良将会议上的交锋，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从刘震东的突然发难，到李达康的“以退为进”，再到沙瑞金最后的“一锤定音”。
他讲的很平静，但祁同伟却能从他那偶尔停顿的指尖，和茶杯里不再摇晃的茶叶上，感受到一股压抑极致的波涛汹涌。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由我来挂帅，成立这个专案组。”
高育良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祁同伟，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同伟，你看，沙瑞金这一手，玩得怎么样？”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
沙瑞金这一招，确实是阳谋，而且是无解的阳谋。
他把一把最烫手的刀，塞进了高育良的手里，然后告诉所有人，看，刀在他手上。
“这把刀，您接了，就等于把自己的手放在火上烤。”祁同伟沉声说道。
高育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是啊，烫手。”
“往深了查，山水庄园牵扯的，大部分都是赵立春书记在任时提拔起来的老人。这些人，跟我们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刀砍下去，是砍向了他们，但流的，却是我高育良的血。”
“最后，我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他沙瑞金正好过来，收拾残局，坐收渔翁之利。”
“可要是不深查，敷衍了事……”
高育良冷笑一声。
“田国富那双眼睛，时时刻刻都盯着我。沙瑞金更是巴不得我犯错。只要专案组的进度慢一点，或者结果不能让他满意，一顶‘包庇罪犯’、‘对抗组织’的大帽子，立刻就会扣下来。”
“到时候，我就是山水庄园最大的保护伞。”
他看着祁同伟，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进，是刀山火海。”
“退，是万丈深渊。”
“这把刀，我捏着，烫手。可要是我不捏，换了田国富，甚至任何一个沙瑞金的人来捏，那这把刀，就会毫不犹豫地，朝着我们砍过来。到时候，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只会被砍得体无完肤。”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就是政治。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步步惊心。
祁同伟看着自己这位一向以沉稳和智慧著称的老师，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如此明显的困境和忧虑。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