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斗倒了赵立春,整合了汉东的政法系统,以后呢?”
“你想走到哪一步?”
赵振华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惊雷,在祁同伟耳边炸响。
“是想安安稳稳地,在汉东,当一个封疆大吏,做到省委书记的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更加具有侵略性。
“还是……想来京城?”
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这是一个终极的送命题!
回答想当省委书记,那是野心!一个有了赵家做靠山,还想在地方称王的人,会让京城的盟友如何看待?是棋子,还是未来的对手?
回答想来京城,那更是天大的野心!是想分享赵家在京城的核心权力吗?这种窥伺,是任何一个政治家族都无法容忍的!
回答没有想法,只想安稳度日?那更是扯淡!
一个能从泥潭里杀到副省级的狼,会没有野心?那不是虚伪,就是懦弱!赵振华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
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都是陷阱!
祁同伟的大脑,在酒精和高度紧张的双重作用下,飞速运转。
就在赵振华的目光,即将把他彻底洞穿的那一刻。
祁同伟的身体,忽然猛地一晃。
他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呃……”
祁同伟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和涣散,他扶着额头,身体摇摇欲坠,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赵……赵哥……”
“这酒……的后劲……也太……太大了……”
“头……头晕……”
说完,他整个人,仿佛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就要朝着桌子底下倒去。
“祁叔。”
赵景杰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来,及时扶住了他。
祁同伟靠在赵景杰的身上,双眼紧闭,呼吸变得沉重而均匀,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却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他“醉”了。
醉得恰到好处。
醉得,避开了那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终极问题。
赵振华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醉”倒在自己儿子怀里的祁同伟,那锐利如刀的目光,缓缓地,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再追问。
只是静静地看着,许久,嘴角,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摆了摆手。
“行了,你老丈人喝多了。”
“景杰,扶你老丈人,去客房休息吧。”
客房内,陈设古朴典雅,一应俱全。
赵景杰小心翼翼地将祁同伟扶到床边,让他靠坐着。
“祁叔,您喝点水?”
祁同伟半眯着眼,含糊地摆了摆手,一副已经醉到不省人事的样子。
赵景杰看着他满脸通红,呼吸沉重的模样,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无奈。
他知道,父亲最后那个问题,有多么的致命。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难以回答。
装醉,已经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这不仅需要急智,更需要一种敢于在燕京书记面前“耍赖”的胆魄。
“那您好好休息,有事您随时叫我。”
赵景杰体贴地为他脱掉鞋子,盖好薄被,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床上的祁同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清明,锐利,冷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坐直了身体,靠在床头,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赵振华最后那个问题。
你想走到哪一步?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无法用语言来回答的死局。
所以,祁同伟选择了用行动来回答。
他醉了。
这一醉,避开了锋芒,化解了杀机。
更重要的是,向赵振华展现了一种超越了勇武和狠辣的政治智慧。
过刚易折。
懂得在什么时候低头,什么时候“耍赖”,什么时候退一步,比一味地猛冲猛打,要高明得多。
祁同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依然有些发凉。
与赵振华这种级别的政治巨头交手,哪怕只是吃一顿饭,也比在缉毒一线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还要耗费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