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代价？你拿什么让他付出代价？”
“你冲到别人的私人住宅里，有搜查令吗？”
“你对一个刚刚失去亲人的家属，大吼大叫，肆意盘问，有考虑到人道主义吗？”
“祁同伟说你寻衅滋事，说你冲击治丧家属，从法律条文上来看，有错吗？”
季昌明一连串的反问，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侯亮平的怒火上。
他瞬间噎住了。
是啊，他没有搜查令，他没有履行任何合法程序。
他只是凭着一腔孤勇和对“破获大案”的狂热渴望，就那么冲了进去。
“我……我是在办案！”侯亮平的声音弱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
“办案？”季昌明冷笑一声，“你是检察官，不是警察！你的权力来自于法律的授权，而不是你自己的想象！”
“亮平，你太冲动了。这件事，如果祁同伟真的跟你较真，把你行政拘留七天，然后把案卷材料送到纪委，你猜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季昌明没有等他回答。
“结果就是，你侯亮平，知法犯法，滥用职权，受到一个记大过处分！而他祁同伟，最多就是被批评两句处置不当！”
“到时候，丢脸的，还是我们检察院！”
侯亮平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不甘心。
他一个京城来的天之骄子，最高检的政治明星，竟然在汉东这个小地方，被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公安厅长，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法律”，给上了一课！
祁同伟在楼上看着季昌明车离开的尾灯，笑了。
“猴子，别急，我会让你死都是一种奢侈！”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待红灯。
季昌明看着窗外，沉默了许久。
他似乎在衡量，有些话，该不该说。
最终，他还是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侯亮平。
“亮平。”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这里是汉东，不是京城。”
侯亮平的身体，猛地一震。
季昌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京城，你办案，就算程序上有点瑕疵，别人看在你岳父钟家的面子上，也不会跟你计较。”
“但这里是汉东。”
“这里没有人需要看钟家的面子。在这里，你就是你。”
“你做对了，没人会多夸你一句。你做错了，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想把你拉下来，踩进泥里！”
这些话，一层一层剥开了侯亮平那身华丽的“精英”外衣，露出了他最不愿面对的，也最敏感的内核。
他的成功，他的光环，他那份高高在上的自信，很大程度上，都源于他岳父家的权势。
而季昌明，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情地，指了出来。
“祁同伟这个人，我知道。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跟他斗，不能意气用事，必须循规蹈矩，一步都不能错。”
“这次，他把你关了一晚上，最后逼你服个软就算了。这是看在高育良的面子，也是在警告你。”
“再有下一次，他可能就真的不会手下留情了。”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平稳地向前行驶。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侯亮平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季昌明的话，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的痛处。
是啊，这里是汉东。
一个没有钟家光环笼罩的，冰冷而现实的权力场。
他那套在京城无往不利的“精英办案”模式，在这里，撞得头破血流。
他以为自己是执剑的骑士，可是在祁同伟的眼里，他不过是一个拿着鸡毛当令箭，可以随意拿捏的跳梁小丑。
季昌明说得对。
下一次，他不能再这么冲动了。
他要忍。
他要等。
等到一个最好的时机，用最合法，最无可指责的手段，将祁同伟彻底钉死！
让这个敢于羞辱他的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万劫不复！
……
高小琴的后事，办得很简单。
没有追悼会，没有繁琐的仪式。
祁同伟亲自捧着骨灰盒，将她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起安葬在了京州郊区。
处理完这一切，他陪了高小琴一晚上。
第二天。
他重新换上了那身警服。
当他走进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