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组织部的吴春林,就带着几个人,跑到我办公室里来施压了。”
高育良的叙述很平静,但祁同伟却听出了其中的惊心动魄。
吴春林,是代表了一大批依附于赵家的本土势力。
这是泰山压顶。
“我把部里的督办函给他们看了。”高育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们灰溜溜地走了。”
“赵立春的电话,我也顶回去了。”
“我告诉他,汉东,是……和人民的汉东,不是他赵家的后花园。”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着祁同伟。
“同伟,你做的没错。”
“只是下一次,可以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们师生两个,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必须要拧成一股绳。你捅破了天,老师豁出这张老脸,也得陪你一起,把这个天给补上。”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祁同伟那具如同雕塑般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节哀。”高育良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要替她们,把债讨回来。”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打起精神来,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祁同伟沉默了片刻,抬起头。
那双死寂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冰冷的火焰。
“老师,我要动赵东来。”
高育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动赵东来?
“为什么?”高育良问。
“月映湾枪击案,发生在京州市”
“赵东来身为市局局长,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祁同伟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报告。
“这是渎职,是失职!”
可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清楚。
上一世,赵东来这个狗东西,仗着有李达康撑腰,处处和自己作对,让自己在京州的工作举步维艰。
而这一世,高小琴和孩子的死,和他赵东来同样脱不了干系!
如果京州的治安但凡好一点,如果市局的维稳在好一点,如果他赵东来不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揣摩上意,而是真正放在了本职工作上……
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他是沙瑞金和李达康手里的一条狗。
如今,整个汉东省的公安系统,上上下下都已经被自己牢牢掌控。
唯独京州市局,因为赵东来的存在,像一根钉子,死死地扎在那里。
这根钉子,必须拔掉!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瞬间就明白了他所有的意图。
他点了点头。
“好。”
“赵东来确实有问题,是该动一动了。”
“这件事,你不要出面。交给我,我来想办法,找个合适的时机……”
“不用。”
祁同伟直接打断了老师的话。
“老师,这件事,我来办。”
高育良看着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学生,变得无比陌生。
以前的祁同伟,虽然也有狠劲,但锋芒是内敛的,懂得审时度势,懂得政治妥协。
可现在,他就像一柄出了鞘的绝世凶剑,寒光毕露,杀气冲天,不带一丝一毫的转圜余地。
高育良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高小琴死了……
也好。
这个女人,一直是祁同伟身上最大的一个污点,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他作为老师,不止一次地担心过,祁同伟会因为这个女人,摔一个万劫不复的大跟头。
现在,人死了。
所有的问题,都随着那两声枪响,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没有人会再去追查死者和祁同伟的关系。
他最大的一个政治隐患,给抹平了。
如今的祁同伟,干净得可怕。
也危险得可怕。
……
汉东省家属院。
梁璐蜷缩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盯着电视机。
屏幕上正播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主持人的夸张笑声,像一根根针,刺着她脆弱的神经。
自从祁同伟带着他所有的东西,从这个家里彻底消失后,这里就成了一座冰冷的坟墓。
一个埋葬了她所有青春、爱情和尊严的坟墓。
不,这里早就不是家了。
高育良那边,对她的电话也是爱答不理,言辞间充满了敷衍。
这个她父亲曾经最器重、最得意的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