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却走得像是一条通往断头台的路。
白和光看着前面的沙瑞金。
一夜白头。
这四个字，他以前只在书里见过。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站在他的面前。
那满头的白发，不是花白，而是触目惊心的苍白，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沙瑞金的脸色平静，平静得可怕。但那份平静之下，是小白不敢想象的惊涛骇浪。
一路上，所有遇到他们的工作人员，都像是见了鬼一样，先是习惯性地躬身问好，随即目光触及沙瑞金的头发，便瞬间石化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解。
沙瑞金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他的脚步不快，却异常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自己的尊严上，狠狠地踩上一个脚印。
白和光敲响了高育良办公室的门。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是高育良的秘书。他看到门口的沙瑞金，也是猛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让开身子。
“沙书记，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高育良听到了动静，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迎了出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沙瑞金那头白发上时，即便是他，那双古井无波的镜片后的眼睛，也难以抑制地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昨天的反击很重，但他没想到，会重到这种地步。
一夜白头。
这需要多大的压力和心力交瘁，才能让一个封疆大吏，变成这副模样？
高育良心中的那点胜利的快意，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沙书记，您这是……”
沙瑞金没有回答他关于头发的问题，只是摆了摆手，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小白和小贺，非常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宽敞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汉东省实际上的一二把手。
沙瑞金没有坐，他走到了那面墙的书柜前，看着上面一排排的书，许多都是法学和政治学的专著。
“育良同志，你的书房，比我的要有墨香气。”沙瑞金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沙书记见笑了，都是些闲书，打发时间用的。”高育良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姿态放得很低。
沙瑞金缓缓转过身，没有再绕任何圈子。
他看着高育良，这个让他一夜白头的政敌，用一种近乎宣读判决书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育良同志，我今天来，是专门来找你，做检讨的。”
高育良扶了一下眼镜，没有立刻说话。
沙瑞金的目光，从高育良的脸上，移到了窗外。
“关于侯亮平同志的任命，是我操之过急了。”
“我承认，我来到汉东，急于打开局面，急于把反腐工作推上一个新的台阶。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没有严格遵守我们～内的组织原则和议事规则，绕开了常委会，直接下达了任命。”
“这种做法，是错误的，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表现。”
“你昨天在我的办公室，对我的批评，是正确的，是及时的，是站在维护我们～内制度的高度上，对我个人，也是对我们整个省委班子，敲响了警钟。”
沙瑞金的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很清晰。
他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在老师面前背诵着检讨书。
可这检讨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在他心里来回地割。
他这是在亲手埋葬自己作为省委书记的权威，当着高育良的面，把自己扒得一丝不挂。
高育良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得意。
“沙书记，您言重了。”
直到沙瑞金说完，高育良才缓缓开口。
“我昨天也是一时情急。维护党内的规矩，是我们每个～员的责任。我作为你的副手，看到不符合程序的事情，有责任，也有义务向您这位班长提出来。”
“我的本意，绝不是要跟您个人过不去，更不是要挑战你班长的权威。只是觉得，程序正义，是我们执政的基石，任何时候都不能动摇。”
高育良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把自己摆在了一个纯粹的、为了维护原则的“谏臣”位置上，把所有的个人恩怨，都撇得干干净净。
他越是这样说，就越是反衬出沙瑞金的鲁莽和专断。
沙瑞金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他必须忍。
“你说得对。”沙瑞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基石，不能动摇。这次，是我动摇了基石，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