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场榜单发布之后,县试很快就按部就班进入覆试阶段。连考四天,每天一场。考生们白天考试,阅卷官们第二天当即批改。二月二十七考完,二月二十八看最后一场的卷子,并且最终排名。三月初一准时放榜。
因为正场只通过了六十个考生,还有几个考生没有来参加覆场,阅卷的压力小了很多。许县令带着老秀才们日夜辛苦,很快就把排名确定了下来。
除了那个“玄字十三号”。
县考覆场除了给学子们更多的展示空间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作用,就是验证正场考试的结果。如果考生覆场考试的水平比正场差太多,超出了合理范围,那就意味着正场有替考或者作弊的可能。
这在科举考场上,是一件极为严重的事情。
“玄字十三号”的特殊之处在于,他是正场第一名,但是没有来参加覆场。
正场第一名,就意味着拥有竞争“县案首”的资格,甚至希望非常大。“县案首”在后续的科考中,有非常大的优势。
府试的主考官是本府知府,为了表示对下属县令的支持,一般不会为难县令亲点的“县案首”。获得“县案首”的头衔,通常就意味着通过府试了,甚至一只脚已经踩到“秀才”的门槛了。
所以历来“县案首”的竞争都是非常激烈的。在众人的认知中,“玄字十三号”是唯一一个正场第一,但没有来参加覆场的人。
这让人们不得不猜测他没有来参加覆场的原因。
此时如何处理这个“玄字十三号”,现在成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以有作弊嫌疑为由,直接取消他的成绩。
为了保证科举的公平性,考官可以在没有明确证据,仅凭怀疑的情况下,毙掉某个考生的卷子。但是如果这么做了,所有本场通过县试的考生,其“出身正统性”都会受到影响,人们会怀疑本场还有没有“漏网之鱼”。而且相当于给“玄字十三号”的科举之路判了死刑。
反过来,如果这个“玄字十三号”没有作弊,那么他的一生无疑是被毁了。如果他闹起来,这又会变成一个“欺压考生”的“故事”。
但是如果不处理这个“玄字十三号”,无疑是给未来埋下了一颗雷。如果这颗雷在将来的考场上爆了,那所有人都完了。
许县令现在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左右为难。
薛时星那头,根本就没有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他虽然聪慧,但是毕竟年纪还小,很多事情还没有经验。
张夫子虽然有经验,但是也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他对本县那群蠢秀才的秉性是十分了解的。他们不会喜欢薛时星这种文风。张夫子预计,薛时星会以一个中等偏下的排名通过县试。纯粹靠硬实力硬闯的那种。
老秀才团们的秉性太“阴暗”了。他不想让薛时星太早接触这些,也不想让他在县试之前分心。便没有跟他明讲。
谁知道半路冒出来个许县令,因为对薛时星的欣赏,反而把事情搞复杂了。
所以当许县令还在为“玄字十三号”焦头烂额之时,薛时星早就躺进温暖的被窝里,美美地睡觉了。
而当县衙的衙役把薛时星从被窝里薅出来,声称许县令要见他之时,薛时星是一脸懵逼。
原来一个时辰以前,被“玄字十三号”折磨地焦头烂额的许县令,终于决定主动出击了。
他不愿意轻易把“玄字十三号”放过去,也不愿意轻易给“玄字十三号”扣上“作弊”的锅。他让人单独把“玄字十三号”的卷子抽出来,他要提前拆卷,看看这个“玄字十三号”,到底是何方神圣。
提前查卷意味着打破了朝廷规定的科举既定流程,是有风险的。老秀才们自然出言阻止。但是许县令已经做了决定,直接说:“出了什么事本县负责。”
拆卷时,许县令的手都是抖的。打开来一看,是一个叫“薛时星”的学子。再把“薛时星”的资料一看,许县令一颗心顿时沉到了水底。
薛时星,广源县随云镇薛家村人,祖上世代务农,年十二。
年十二。
年二十可能还说得通,年十二怎么可能写出笔力那么深厚的文章?
许县令在心里,几乎已经确定“玄字十三号”是替人代考了。
许县里瘫坐在座位上缓了一会儿。身为一县主政官的理性,和心里对“玄字十三号”残存的最后一点希望,让许县令振作起来,开始部署起来。
首先,严令县学里的这些人向外传递消息。其次,派人把所有人跟薛时星这次科考有关的人控制起来。最后,他要亲自审一审这个薛时星。
县太爷发令,衙役们纷纷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