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尊,我浑身没力气,我下不了床。”
“那就等下得了的时候再喝。”
“我来葵水了,喝了冷的会腹痛......”
沈听竹修行近百年,与弟子们都恪守边界,从不逾矩。乍闻清露这句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头皮刺痛。
女弟子来葵水,关他什么事?!
“你既然是扶光门的弟子,就应当遵从扶光门的规定,该和同门下山还是要下的。”沈听竹把那碗药递过去,严肃道,“再说你本就是凡人之体,只因体内融了灵果,我才不得不带你上山。清露,这是秘密,不要再和师兄师姐们闹下去了,不然身份迟早暴露,引得众怒。”
“师尊就不能只有我一个弟子吗?”清露咬着唇,接过那碗药,委屈巴巴的,“您是带我上山了,可一开始把我扔在外门,我连见都见不到您……清露父母已故,在世上就剩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了,那就是师尊您。”
这话说的可怜,沈听竹叹口气。
确实,她本是江都城城主的女儿,阴差阳错被长林教一个弟子喂了灵果,引来了夜噬怪,害得满门皆亡。
到底是他仙门人惹出的祸事,他身为五大仙门的尊主,是该负点责。
他看向那褐色的药汁,放柔了声音道:“喝完就好了,别太逞强。”
清露凑着勺子,喝了一口苦涩的汤药,语气却是坚定的:“我一定会努力修行,一步一步当上师尊的首徒,取代望真师姐。”
孩子话。
沈听竹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清露抬眼,偷偷瞧面前白衣玉簪的男人。他虽是五大仙门的尊主,但生的极年轻,也极好看。如绸缎般的黑发被玉簪束起,眉若刀裁,眸如点漆。高挺的鼻梁下,那张唇和她的一样,总是莹润。
这便是仙人之姿吧。
那碗药最终被喝了个精光。
清露举起空了的小碗,讨赏似地道:“师尊你看,我喝光了,是不是很厉害?”
说罢,她把碗搁在床边的案几上,伸出双手拉过沈听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头顶,卖乖地蹭蹭,“师尊摸摸我的头。”
沈听竹再度僵在原地。
这是什么奇怪的凡人癖好?他的指骨感受到清露柔软的发丝,立时如被烫到般拿开,责道:“成何体统!”
清露却是心满意足地下了床,对着如石雕般的师尊盈盈一拜,俏皮道:“谢师尊照顾,弟子这就回内院,听凭望真师姐吩咐。”
“哦对了,弟子明日还来看师尊。”她走到门口,扶住门框回头,脸上是明媚的笑容,如春日的阳光一般清透醉人,甜声道,“师尊,我走啦!”
“没有仙脉的凡人硬融灵果在体内,一不小心就会遭反噬。你记住,往后切莫意气用事,和师兄师姐们好好相处,学点仙术傍身就行了,不要去逞能。”他还是忍不住嘱咐。
“是!弟子谨尊师命!”
沈听竹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浑身终于松弛下来,摇了摇头。自打他在江都城带回她,这少女身上的麻烦事就一桩接一桩,偏他还不能不管。
也罢,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到底是可怜的十几岁孩子,总不能看着她死了。
他如是想着。
举起手一看,却是一片叶子粘在了他手心,边缘已经发蔫,不知道插在她头发上多久了。
再看向被睡的沾了泥的古床,沈听竹只觉得眉心突突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