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格桑老人认真地听着,重重点头:“我懂!就像人老了,伤了,治好之后,声音可能会变一点,但只要还能虔诚地诵念,就还是好的。新的木头、新的皮子,只要用得对,做得诚心,佛祖不会怪罪。鼓的声音,重要的是那颗‘心’,不是一模一样。拜托了!”
商议既定,格桑老人和次仁留下了柄鼓,支付了定金,并留下了一些从寺庙带来的、用于补漆的矿物颜料粉末和一小块陈年的、未经处理的羊皮。他们将在城里亲戚家暂住,等待修复进展。
送走祖孙俩,工作室里多了一面沉默的、带着高原风雪气息与宗教庄严的破鼓。空气中仿佛也浸染了一丝酥油和藏香的味道。
修复工作开始。首先是细致的记录与拆解。他们从各个角度拍摄了高清照片,记录了鼓腔的裂口形态、彩绘图案、蒙皮破损情况以及鼓柄连接方式。然后,极其小心地开始拆解——这需要先解开固定蒙皮的皮绳。
皮绳捆扎得异常结实,且因年代久远而硬化。他们用特制的工具和少量润滑剂,花了很长时间,才将皮绳一一解开,既未损伤皮绳本身,也未伤及鼓腔边缘的铜钉。蒙皮被小心地取下,平铺在软垫上。鼓腔和鼓柄得以完全暴露。
接下来,处理鼓腔的裂口。他们用微型工具清理了裂口处的碎木屑和松散漆皮,露出了相对干净的木质断面。断面参差不齐,但大致可以拼合。他们使用高强度的木材粘合剂,将裂口两侧的木料仔细对位、粘合,并用特制的夹具从内外两侧施加均匀的压力固定。对于缺失的小块木料,则用从鼓腔内部不显眼处取下的、同种的老木料进行补雕、镶嵌,确保纹理走向一致。
粘合剂固化后,对补木区域进行精细的雕刻打磨,使其与鼓腔原有弧度完全吻合。然后,开始处理漆面和彩绘。他们用采集的矿物颜料粉末,参照残存的颜色和图案,调制出暗红底漆和彩绘颜料。先涂刷底漆,干燥打磨后,再小心翼翼地补绘莲花、金刚杵等残缺的图案。新绘部分力求与原作风格一致,但笔触和颜色在近处可辨,以示区分。
鼓柄连接处的松动,通过添加暗榫和粘合剂进行了加固。
与此同时,处理蒙皮。皮面的放射状裂纹和凹陷处,皮纤维确实受损。他们决定进行局部修补。将带来的老羊皮裁剪成与破损区域形状吻合的小片,用特制的皮胶粘合在破损处的背面,起到加固和支撑作用。然后,对整张蒙皮进行极其温和的清洁和回湿处理,恢复其一定的柔韧性。
最关键的一步是重新蒙皮。他们将处理好的蒙皮覆盖回鼓腔上,边缘对齐。然后,沿用原来的皮绳(以及少量补充的新皮绳),按照传统的、复杂的捆扎方式,将蒙皮重新紧绷地固定在鼓腔边缘的铜钉上。这个过程中,需要不断调整皮绳的松紧度和均匀度,确保鼓面张力适中、平整,这是决定鼓音好坏的关键。他们反复调试,轻轻敲击,听辨音色,直到鼓声恢复洪亮、扎实、共鸣良好的状态,虽不及全新时那般清脆,却多了一份历经修复后的、沉厚温润的韵味。
最后,对鼓柄和鼓腔整体进行清洁、上蜡保养,恢复其温润的光泽。
全部工作完成,已是正月初五。修复后的柄鼓,被安置在一个特制的架子上。鼓腔修复处漆色协调,彩绘完整。蒙皮紧绷平整,“雍仲”符号清晰可辨,局部修补的痕迹在侧面隐约可见。轻轻摇动鼓柄,用特制的弯锤(格桑老人留下的)敲击鼓面,发出“咚——嗡——”的沉厚声响,余韵悠长,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庄严感。
格桑老人和次仁在正月初六这天前来。当覆盖的毡布被揭开,看到修复完好、静静矗立的柄鼓时,格桑老人怔住了,随即,他快步上前,伸出双手,却并未立刻触碰,而是围着鼓缓缓走了一圈,仔细看着每一处修复细节。最后,他拿起旁边的弯锤,深吸一口气,手腕轻抖,敲击在鼓面上。
“咚——!”
浑厚而庄严的鼓声在工作室内回荡开来,仿佛带着草原的风和寺庙的诵经声。
老人又敲了几下,鼓声连贯,音色沉静稳定。他的眼睛湿润了,放下鼓锤,双手合十,对着鼓,也对着苏见远和林微,深深地鞠了一躬。
“好了……真的好了……”他声音哽咽,“声音……更厚了,像一位伤愈后更加沉稳的长者。佛祖保佑,它又能‘说话’了。谢谢,谢谢你们!”
次仁也激动不已,连声道谢。他们付清了尾款,并将带来的一条洁白哈达和一小袋珍贵的藏红花赠予苏见远和林微。
格桑老人亲自用新的牦牛皮和绸缎,将柄鼓仔细包裹好,由次仁小心地背负起来。祖孙二人再次道谢,踏上了返回高原草原的归程。门外,雪已开始融化,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