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此人他并不陌生。张恒方官拜吏部侍郎,正是他同窗张谨的嫡亲叔父。

    没想到,争夺了近一年的江淮漕运总司使,最后花落他家。

    而更为关键的是,这位张侍郎,明里暗里早已投靠了东海王萧景渊,是其麾下得力干将。

    未来皇后猝然薨逝,太后与杨氏的联盟骤然受阻,而东海王的亲信却在这关键时刻上位,执掌关乎国运命脉的江淮漕运……

    卢屹缓缓收起密信,心中已如明镜般透亮,如今京城的乱局之下,怕是东海王已棋先一着,占尽上风。

    卢屹抬眸看向父亲,眼中的担忧再也无法掩饰。

    祖父当年含冤死于诏狱,祖母悲痛过度,随之延绵病榻,郁郁而终。父亲接连遭遇丧亲之痛,不得不丁忧守制,远离朝堂,却也阴差阳错地躲过了这几年的朝堂倾轧。

    然而,时间总有尽头。过完这个年,父亲守制之期便将届满,起复之事已迫在眉睫。

    祖父出事前,父亲已经官至礼部尚书,再进一步便是登阁拜相,位极人臣。

    可如今时移世易,朝廷波谲云诡,不知那忙于争权夺利的太后与权王,又会将卢家、将父亲置于何地?

    卢家世代清流,向来持身中正,不偏不倚。可如今的局势,漩涡湍急,暗礁丛生,中立,意味着同时开罪双方,无异于自寻死路。

    太后,还是东海王?

    关乎家族兴衰甚至生死存亡的艰难抉择,已然毫不留情地摆在了卢氏一族的面前。

    卢湛河何等眼力,早已看穿儿子的心事。他呵呵一笑,试图宽慰:“大过年的,何必愁眉苦脸,徒增烦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卢屹勉强扯动嘴角,露出的笑容却带着几分苦涩,实在算不上好看。

    “说起来,你今日归来,怎不带你那位‘怀瑾’小友来让我瞧瞧?他当真……比你逸尘表弟还要优秀几分?”

    逸尘,正是他那位名满云州的外甥顾凌云的表字。

    说起顾青云,卢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顾青云,自然是个聪明人。卢屹无法否认这一点,甚至可以说,是聪明得有些……过分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妒?卢屹自问亦不能免俗。目睹顾青云以庶子之身,竟能如此迅速地崭露头角,甚至在某些方面已悄然越过自己,他心底也曾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但他终究是恪守礼度的君子,心绪波动只在一瞬,随即便是坦然。

    天地广阔,本就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然而,表弟顾凌云是另一回事。他不能,也不愿代顾凌云去承认或否认什么。

    于是卢屹笑了笑,将那瞬间的复杂心绪掩藏得滴水不漏,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朗:“怀瑾之才,确实远胜于我。至于是否比逸尘更为优秀……”

    他略作停顿,巧妙地迂回:“此事,恐怕非得父亲您亲眼见过,亲自品评不可了。”

    卢湛河是何等人物,宦海沉浮多年,早已练就洞悉人心的本事。儿子这番含糊其辞的回答,本身就已给出了答案。

    若那顾青云并非真正出色,以卢屹的性子,只怕早已出言否认,而非这般将问题轻巧地推回给自己。

    顾凌云是他的亲外甥,又与卢屹同在寒山书院求学,卢湛河自认对这两个小辈颇为知悉。他们皆是同辈中凤毛麟角的存在,表面看似谦和温润,骨子里却都藏着属于天才的傲气。要让他们由衷承认某人比自己更为优秀,绝非易事。

    卢湛河微微阖眼,试图在记忆深处搜寻关于顾青云的痕迹。依稀记得过去因姻亲之故,也曾去过顾家几回,但对那个庶子的印象却极为模糊。只记得是个略显顽劣躁动的少年,每次规规矩矩行完礼后,便悄无声息地干脆离开,从未引人注目。

    越是回想,那印象便越是寡淡。这与儿子口中那位才华横溢、甚至能得宁王青眼的“怀瑾”,简直判若两人。

    这份巨大的反差,反而勾起了卢湛河深切的探究欲。

    “既如此,你便寻个时机,正式请你这位小友过府一叙,容我当面见识一番。”

    卢屹当即敛容应道:“是,儿子会尽快安排。”

    *

    在柳府那顿接风宴上,面对柳锦财几乎要溢出来的热情,顾青云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幸得柳文瑛与柳文鸢兄妹二人心思玲珑,一左一右,一个插科打诨,一个温言软语,才巧妙地将柳锦财拦下,让顾青云得以“顺利脱身”。

    柳文瑛亲自将他和丁氏引至东院安顿。此处果然如柳锦财所夸耀的那般,被精心布置过,处处显着用心。

    尤其是为顾青云准备的房间,紫檀木雕花拔步床沉稳贵气,云锦织就的帐幔,多宝阁上摆着晶莹剔透的玉器摆件,连书案上的笔墨纸砚都非俗品,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扑面而来的、用金钱堆砌出的豪华与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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