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的语气一下子就变得不爽:“这丑八怪是谁?怎么就把我儿子哄到他那破车上了!”
“什么丑八怪,你说话也太夸张了。那是周家的独子,昕玉现在的哥哥,好歹人家还替你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呢。”路月婵纠正他无礼的发言。
“哪里不丑?他有我们昕玉好看吗?”项坤瞪着她。
路月婵嗤笑:“你要用这个标准来比,全世界就没有好看小孩了。”
项坤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正欲发作,忽然又停顿下来细细思索,点了点头:“说得不错!”
他们的车跟了一路,直到陶昕玉进入学校。
等待片刻,项坤忍不住走进校园,借口说自己孩子想转学过来,先来看看环境。一个老师带着他到处逛了逛,项坤惊喜地在小学部的通告栏上看到了陶昕玉的一寸照片,贴在运动会比赛结果的位置,还拿了好几个名次。
不愧是他的孩子,呆在最糟糕的环境里也还是这么优秀。
项坤越发期待跟陶昕玉正式见面的时刻,边逛边幻想着儿子到时候会哭着扑到自己怀里撒娇,可怜巴巴地责怪自己,没有早点来接他回家。
想着想着,项坤甚至有些心痛。
他的确来得太晚了,错过了许多抚育幼子的乐趣。
项坤等在陶昕玉的教室门外,很快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学生们排着队走了出来。
陶昕玉和同学说着话从项坤面前经过,项坤没出声,想等他认出自己,但陶昕玉只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就转头继续往前走。
“昕玉!”项坤连忙叫住他。
陶昕玉停下脚步,转身又看向他。项坤指指自己的鼻子:“是我,你不认得我?”
陶昕玉目光疏离,神色警惕,和他保持着距离:“我们之前没见过吧,叔叔。”
项坤大失所望。
“我是……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啊。”项坤望着他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说出“父亲”两个字时,面皮发烧,羞愧得声音都猛然低了下去,含糊不清。
陶昕玉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没有靠近,反而蹙眉又接连后退了几步。起初还只是平淡疏离的目光也瞬间变得极其嫌恶,像是看见了路边一摊恶心的垃圾。
“在你向我母亲磕头道歉之前,我不接受我们的关系,也不会跟你回去。”陶昕玉冷冰冰地说完,就转身跟上同学,丢下他干脆地走了。
项坤张了张嘴,组织好的语言都被硬生生吞回去,他说不出话。
这跟他想的可一点儿都不一样。
“昕玉,那是谁啊?”同学回头看看项坤,小声问着。
陶昕玉神色淡淡:“不认识。”
晚上放学后,陶昕玉和程志阳一起走出学校。路月婵和项坤等在路边,看到他,路月婵率先迎了过来,项坤却犹豫着没迈步。
“昕玉,上课累了吧?阿姨给你买了点心,等会儿我们再一起去吃晚饭怎么样?”路月婵笑着说。
“不用了,谢谢阿姨。”陶昕玉从她身上没感觉到恶意,因此对她也没有敌意。
路月婵怕他没耐心再听下去,不再寒暄,开门见山说出重点:“你父亲同意答应你的要求。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去墓园。另外,你周阿姨的医疗费用我也已经让人去对接了,昕玉你放心,我不会许诺办不到的事情。”
“周婧兰是我妈妈。”陶昕玉看着她,看得路月婵后背冒出一股冷气,抱歉地说:“好,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程志阳只听明白了他们要带陶昕玉去某个地方,立刻就挤过来:“昕玉,你去哪我也去!你坐我家的车,免得回来的时候迷路了。”
他用看人贩子的眼神看着两个大人。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开了出去。黄昏中落日西沉,陶昕玉有一些疲倦了,窝在座椅里呆呆地望着那轮通红的太阳。程志阳凑过来问他:“昕玉,要不要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陶昕玉摇摇头。他不困,只是疲倦。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他只想给陶敏儿讨回一个早就该有的道歉,想要让周婧兰快快好起来,想周闯不再那么累。
如果以他弱小的肩膀,能够承担得起这些沉重的愿望,他就绝对不会逃避。
即使代价是要和所爱的人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