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费巨大才得了那么一斛墨珠,竟让晋王一个破葫芦抢了风头。
一个破葫芦能值几个钱?
何况若这东西真有用,还要大夫作甚?
至于那上面的精血,鬼知道是谁的。
他们都送了道士进宫,还去什么道馆弄葫芦,真是多此一举!
齐王心中愤愤不平,下午连游玩的心思都没有,更别提留意到鲁王进献了何物。
待出宫,他的马车就飞快离开,将晋王和鲁王的马车甩在身后。
宫内。
永安帝将那个葫芦拿到近前细细看着。
葫芦只他手掌大小,上面用血写满了经文。
“人老了,心也跟着软了。”
永安帝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一旁的汪如海却已哽咽:“主子。”
永安帝看着葫芦,却未曾再开口。
当年他明知太子被人算计陷害,依旧能下令捉拿太子,太子不愿受辱,自尽而亡。
面对太子尸首,他依旧下令捉拿太子一脉,就连太子的孩子们也尽数被他贬为庶人。
今日因一个葫芦,竟让晋王安然出宫了。
他手一合拢,便将那葫芦死死攥在手里,眼中的苍老怜悯在一瞬消失,尽数变成了狠厉。
此前他将齐王当做晋王的磨刀石,指望晋王能有所长进,可惜……
晋王终究不堪大任。
再松开手,将葫芦放回锦盒里,神情已彻底归于平静。
“就按晋王所言,革了周既白侍讲一职,齐承安多年教导晋王有功,该赏。”
汪如海小心翼翼应是。
永安帝顿了下,才继续道:“留晋王一命。”
汪如海已是红了眼眶,应了“是”后,又道:“主子万莫太伤神。”
永安帝只道:“退下吧。”
汪如海只能领着其他人退出。
大殿门关上,诺大
的空间里,只余永安帝一人,与桌上那个装着小葫芦的锦盒……
七月初十,周既白被革去晋王侍讲一职,回到了翰林院。
七月十一,齐承安因多年竭力教导晋王,获天子赞赏,赏银五百两,丝绸十匹。
两人的待遇截然相反,也就意味着此次齐周大战,以齐承安的大胜告终,齐承安在晋王的权势更胜往昔。
与之相比,败退的周既白回到翰林院后十分低调,仿佛承受了巨大的打击,整日只埋头干活,连翰林院的同僚都不甚来往。
有人惋惜,就会有人幸灾乐祸。
同为三元公,陈三元是何等风光,再看周三元,好不容易能给晋王当侍讲,竟不知珍惜,还想与齐承安一较高下。
那齐承安可是从晋王幼年就教导晋王,二人关系岂是他人能比的?
如今周三元是将自己的前程亲手断送了,想要再爬起来?好好熬着吧!
对于那些闲言碎语,周既白并不当回事,他心中真正担忧的是晋王。
他与齐承安闹得如此大,晋王并未如他期盼的那般挣脱齐承安的束缚。
如此一来,晋王就坐实了“傀儡”之名,怕是永安帝彻底放弃了他。
一旦永安帝想立其他人,最为年长的晋王就成了阻碍,必要被除掉。
到了此时,周既白已无任何办法。
为此,他不惜冒险去找陈砚,看能不能从宫里入手,帮晋王说几句好话。
陈砚却静静道:“已无人能救晋王了。”
“若能靠着怀远安排在宫里的人帮忙治好永安帝的病,此事或还能往后拖。”
周既白叹息道。
陈砚依旧平静:“进宫之人已完成最重要的任务,如今要做的就是保命。”
他送陈得禄进宫,为的就是探知永安帝的动向,既已知晓,也推测出永安帝的盘算,他顺势而为就是。
且陈得禄此次进宫,还救下了周既白,这就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如今永安帝要做的事,没人能挡得住。
莫说一个陈得禄,就是首辅焦志行露头也要脱层皮。
若之前他还只是猜测,此次齐承安被赏赐,就已证实了。
“齐承安在晋王府只手遮天,朝堂人尽皆知,圣上定然也知晓。若圣上属意晋王,就该趁着此次你们二人相争斗,狠狠收拾齐承安一番,削弱其威望与对晋王的影响。”
可惜圣上给的是赏赐。
旁人或许以为齐承安大获全胜,连周三元也被其轻视赶走。
陈砚却看出这番赏赐背后的深意:“圣上怕是要从齐承安动手,再将晋王卷进去。”
周既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股辛辣过后,便是一股苦味在舌上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