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狐妖,看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隔着将要散完的烟雾,直视夏存树那冰冷的视线时,谢峰兰的灵魂深处霎时被激起千层恐惧,她不由得后退半步紧贴着墙面。
而半步后浑身的灼热再次让她亢力尖叫起来,狐火荧光在她回忆栗色狐尾时已聚集在她的周围,只要她挪动半分,就会撞上越发炙热滚烫的狐火。
那狐火荧光用人眼可见的频率细微闪动着,仿佛每一簇都拥有着生命,那幽蓝的光芒就像无数只眼睛,同时盯住了她,透过那具破败的身躯,直接盯住了她的灵魂。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谢峰兰感到自己所剩不多的血液被夏存树的眼神冻成了细小的冰晶,刺得她痛到浑身发麻。
而她脸上、身上的黑色火苗依然没有熄灭,甚至在她掉落腐肉的地方烧得越发旺盛。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夏存树一抬指尖,那些狐火荧火便将她虚虚困住。
他看向她依旧紧握的手,疯成这样也没有松开的那道符篆。
夏存树便只好用狐火继续烫她,烫得她不情愿地松了手,再将符篆勾到自己跟前。
随后,一团栗色的狐毛在空荡荡的神龛中舒展开来,随后一只毛色灰淡,毫无光泽,头顶和胡须都有些发白的深栗色狐狸出现在了神龛之中。
他的尾椎骨后光秃秃的,竟然没有尾巴。
“胡二十七?你还好吗?”
一看到他,唐恒就喊出了这只狐妖的名字,惹得谢峰兰脸上怒意更盛,破口大骂起来,“你们?你们…我还从未见过吃里扒外的家仙。我诅咒你所有修为都毁于一旦!死了也要被天打雷劈,进入阿鼻地狱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谢峰兰骂得着实难听,唐恒刚想替胡二十七说话,那只狐妖却先一步开口了。
“谢小姐,我自怀昌十二年成为你谢家的家仙,迄今已有足足二百四十三年。我守护无数谢家人,无论是嫁进来的新妇,还是分家出去后出生的孩子,每一位我都在其的梦中送出过祝福。上周,我也是为了救你、你的丈夫、你的一双子女,四尾全断,才留下你和小女的性命。我可发誓,我从未做过任何有碍于谢家的事。”
他的话说得不紧不慢,嗓音也是温婉平和,让人忍不住静下心来,听他将所有的话都徐徐道来。
谢峰兰却没有半点感恩的动容,继续恨恨骂道:“那些都是你这个没用的老狐狸应该做的!要是你跟他一样——嘶……”
她抬起已化为森森白骨的手,指了指夏存树,又被微亮的荧火灼烧得痛呼,嘴上还是没停。
“你要是有大妖的本事,我至于变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吗?我那没用的男人和孩子,他们没活下来,那是他们的命!你还不听我的话非要用妖力去救,断了四尾也是你咎由自取!你早已没用了,凭什么阻止我再找个新的家仙?”
她歇斯底里地怒骂着胡二十七,声声啼血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只是这些“委屈”在旁的人和妖听来都觉得荒谬至极。
这么会有人能颠倒黑白到这样的程度?
唐恒被她的无耻惊得目瞪口呆。夏存树则舒眉冷笑道:“我方才还觉得奇怪,按理来说,你的仪式已经做完,为何我并未成为你的家仙,与你也没有半分契约的关系?”
诶?难道不是因为我及时打断了流程吗?唐恒困惑地抬起头,看着夏存树彻底道出了实情。
“处于这份不解,我便借用了地府的幽冥之火,结果果然如我所料。”夏存树的声音阴冷如冰柱,一寸寸将谢峰兰的骄傲钉得粉碎,“谢女士,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应该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