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我要的不是高枝
称奇,果然是明前洞庭碧螺春,头采一芽一叶,这茶多半是为他这个金陵佬准备的,其他人可喝不到这么细。

    他出身金融世家,父亲卢明芝是大清银行总裁,民国时依然是中银的常务董事,兄弟都在银行界位居要津,自己也曾在中南银行工作,只是醉心绘事,做了个逆子,入了电影行当。

    他用手轻拂织锦缎长衫的前胸,拂散坠落的茶水珠,从暗兜里掏出上海英美烟公司出产的大中华,抖出一支派给胡金铨,“小胡,搞一支。”

    胡金铨抬手一挡,“卢老师,我不抽烟。”

    卢世侯收回手,将烟叼在自己嘴上,点着,吸了一口,自嘲地说道:“知道大中华是英美两家烟草公司合资的公司出产的‘国货’,可我自欺欺人,就喜欢抽这个牌子。”

    “大中华这个牌子现在少见。”胡金铨回道。

    卢世侯又吸了一口烟,轻轻弹了下烟灰,“从大陆走私来的,只在北角和湾仔能找到卖的地方。”

    “在友谊见不到有人抽这个牌子,抽其他牌子也少,好像听说公司和香港卷烟厂签了一份合同,以后友谊的影片里出现香烟和抽烟的镜头,只能是香港卷烟厂的牌子。”

    “哦?”卢世侯诧异道:“什么牌子?”

    “还不知道,前两天卷烟厂拉来几箱香烟,用白壳子包装,上面没有牌子。”

    “谁想抽可以随便拿?”余省三露出一嘴大黑牙,插进来说。

    “每人一天可以领两包,抽不抽都可以领,但只能自己抽或送人,敢拿出去卖,抓到就开除。”

    “两包够抽了,够抽了。”余省三心情愉悦地说道。

    他是大烟鬼,能做到一天只点烟一次,两包是不够抽的,但在片场可以从烟瘾小的人那里调剂不是,这里调剂一支,那里调剂两根,往后烟钱就省下了。

    卢世侯烟瘾不重,两天一包的量,买烟对他谈不上负担,而且,也没打算换其他烟抽,他对烟这个福利没什么感觉,却还是说:“香港卷烟厂学的是美国烟草在好莱坞的做法,但作用应该不大,洋行不可能看它做大。”

    “这个我不清楚,反正有免费烟抽,大家挺开心的。”

    “小胡,我听说友谊拍夜戏有宵夜?”

    胡金铨点点头,“赶工的剧组一天四餐一汤,早中晚宵夜,下午茶时间有甜汤,早点是外边买的,每个人2角5分的预算,想吃什么前一天定下来,有专门的人负责采买。

    中饭和晚饭吃包伙食,半个月换一家,这样不会吃腻。

    甜汤是剧组的茶水煮的,公司给的福利,茶水能从中赚一点,这么一来,茶水就会用心煮,我喜欢喝绿豆沙,比外面的好喝。

    宵夜的账从剧组的预算走,能不能吃好要看导演和摄影师,菲林用得省一点,能吃大排档,用超了,只能喝西北风。”

    卢世侯轻笑一声,“这样子,导演的压力就大了。”

    “卢老师,您应该听说过,友谊执行分红制,片子大卖,从上到下,导演、摄影、主演能拿到分红,其他人按岗位贡献,能拿到金额不一的大红包。

    即使没有宵夜一事,导演的压力也不会小,票房不好,公司要问责,拿不到红包,大家就不乐意给这个导演干。”

    “还能拒绝导演?”

    “不能拒绝。”胡金铨摇摇头,“卢老师,你上工后和我一样,关系会在美术科,去哪个剧组做事由科长决定。

    但制片人和导演在组剧组时,会找科长协商点名要谁,科长会问当事人的意见,同意就把名字做进表里,不同意换其他人,能调剂。

    如果谁都不愿意去,那就调剂不了,科长只能让大家抓阄,谁倒霉谁去,人是必须派的,不配合剧组工作,公司一定追责,大家都要触霉头。”

    “追责是应当的,吃谁的饭服谁的管。”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胡金铨在话里向在座的交了底,友谊影业是怎么做事的,又有什么福利,算是为人事科提前做了新进职员的部分培训。

    不得不说,李祖永还是有点能耐的,张善琨带人离开那一茬过去,永华的人事蛮稳定,尽管从去年下半年永华欠薪就成常态,没有哪个月的薪水按时发,但人心并未浮动。

    当然,这也和香港电影行当的现状有关,别看香港的电影公司不少,但大多是草台班子,有的只有拍一部戏的预算,拍完不卖座,公司立马就黄,也有的只有人,没有设备,更别提片场,想拍戏得临时找钱。

    永华是香港唯一拥有“自用”片场的公司,根本不往外租,就那么端着,架子不能倒。

    在这方面,拥有友侨片场的友谊影业就显得小家子气,片场一闲置,立马往外租,没人租时还会主动找租客,剧组用不上,退而找影楼,反正不能闲着,最好每天都能创造利润。

    新加坡。

    麦唐纳大厦三楼,hk咨询新加坡分公司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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