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熙哆嗦着身子,像是要把头埋进地里般,叩首:“陛下明鉴!”
“岂有此理!”皇帝盛怒,一掌拍在御案上,整个琼林苑瞬间寂静:“科举取士乃国朝取才之大式,关乎社稷根本!好一个舞弊,好一个探花,竟让人告到了琼林宴上!”
刘承熙猛然抬起头,脸上横涕肆流,慌不择言:“陛下,陛下明鉴啊!臣未曾舞弊,臣冤枉啊!”
他重重磕头,却不敢为自己再多发一言。身后探究、鄙夷的眼神让他疯了般,强烈的屈辱和恐惧叫他生出了股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刘承熙侧目狠狠剜了温忱一眼,不顾一切的指向旁边垂首恭立的温忱,尖叫道:“倘若这般,那这新科状元温华英,她是……”
“闭嘴!”他话未开口,就另有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他。
左相快步出列,面色苍白凝重,走到刘承熙跟前毫不客气的用力给了他一巴掌。刘承熙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茫然看着自己的父亲。
左相厉声呵斥:“逆子!还不快向陛下陈你科场不端之罪,还敢在琼林宴上罔顾圣听,胡言乱语,惊扰圣驾!”
左相转而面向皇帝,撩袍跪倒,以头触地:“老臣教子无方,致使其胆大包天,品行不端,辜负陛下圣恩,臣子定当竭力配合,若证据确凿,按律法当严惩不贷,臣不敢有半分维护!届时请陛下依法处置,以证国威……”
他急匆匆将刘承熙与自己切割,好似那人不是自己儿子般,幸亏这般冷血,没叫事情向更加失控的情况发展。
他既能在琼林宴上被人举报舞弊,那人便是借了琼林宴本是皇威浩荡之场合,琼林宴上被检举,打的是皇帝的脸。更何况,他本身就不清白……
若是在此时揭发温忱的女儿身,更是将琼林宴扰乱成一场笑话般,届时皇帝的处罚……
刘承熙心狂跳着,方才左相那一番话像是一盆冷水将他浇透彻。他到底不蠢,也知道现在怎么做是最好的选择。
他不敢多言,额头碰在冰凉的地板上,眼睛睁的很大,眼泪不受控制的掉,在脸下汇成一洼。
“恳请陛下责罚。”刘承熙木然道。
方才左相一番话已将罪名钉死,皇帝也并非看不出来这是何计策,但为了留些天子脸面,还是当权衡利弊。
皇帝冰冷的目光扫过殿前瘫软在地的刘承熙,和一旁等候发落的左相,不由得去看了眼方才被提及的新科进士。
温忱立于殿侧,虽也畏惧慌乱,但面上不显,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用痛感保持冷静。
皇帝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打在了殿上众人心上:“刘承熙不思报国,御林舞弊,行舞弊奸滑之事,欺君罔上,国法难容!”
皇帝又看了眼左相,叹了口气:“即日起革去探花之名,削去官身,移交大理寺审查。若属实,依照国法从严处置。”
“左相教子无方,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皇帝到底给左相留了分颜面,就这样定了罪,看着虽重,但若是刘承熙再说些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左相心里暗骂刘承熙蠢货,一边叩首:“臣,谢主隆恩!”
宴上人热闹也看够了,纷纷行礼:“陛下圣明!”
琼林宴的流程此前已经走完了,按照惯例应当状元榜眼探花骑马游行,虽然探花因舞弊而落网,但流程不能停止,只好让第四名急匆匆顶上。
温忱被人簇拥着出殿,忍不住回首去寻高秋堂的身影。
高秋堂一袭华服行动不便,只能依着侍女帮她,大抵是掰掉刘承熙她心情也不错吧,浅浅笑着。
阳光洒在她半张脸上,旁边黄金珍珠都暗淡。
高秋堂抬头,看见温忱也回头看她,笑了笑冲她鼓励地点点头,无声道:“去吧。”
温忱退出琼林苑,是日和煦,微风吹走她身上冷汗和恐惧。
她是新科状元郎,前路一片光明伟岸。
高秋堂换下那行动不便的华服,一身浅青出门。
院内女婢早被她遣散,她看着倚在门侧的赵赐安:“你来做什么?”
“进士游街还需一些时间准备,我随便走走。”他的眼神总若有似无落在高秋堂身上,欲言又止。
“说。”
赵赐安深吸一口气,忐忑问道:“公主之前许我回拓晤,不知可还记得?”
“嗯。”高秋堂道:“我既说了,便定然能做到。届时你若想报仇夺权也好,想落叶归根也罢,只要你安心为我做事。”
今日琼林宴上,刘承熙东窗事发,彻底失去了官场的道路,左相被牵连而罚,一切都像高秋堂所想一般。
尤其是在那院内温忱那句:“我不死!”更是宛若惊雷般把赵赐安震醒。
一个月前的秋猎,他被本国刺客刺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