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光幕微微闪烁起来,光芒变得越发浓郁。
由黑色巨岩铺成的地面上,缓缓升起一座数丈大小的石台,距离中年修士只有十余丈。
中年修士神情大变,身形暴退。
筑基修士轻蔑一笑,又点了一下阵盘。
血色光幕一闪之下,射出几百道血色流光,凝成一条条细细的绳索,闪电般射向中年修士,把他牢牢捆住。
中年修士极力挣扎,御使那似刀似剑的奇形灵器,斩向那些血色绳索,但却没有丝毫作用,甚至无法留下一丝痕迹。
血色绳索轻轻移动,将中年修士放在石台之上。
一声龙吟忽然响起,传遍了整个死斗场,四面高台上的修士全都站了起来。
血色绳索忽然扁了下来,化作一片片薄如蝉翼的刀锋,往中间收缩,悄无声息之间,便将中年修士削成几百块碎尸。
血肉如雨,落在高台上,仿佛雨水渗入黄土,全部融入坚硬的石台中,消失不见。
筑基修士朗声道:“这就是不敬龙神,反抗蛟龙王族的下场!”
高台上的修士神情狂热,大声欢呼,还有人咬牙切齿地诅咒那中年修士。
也有一些修士从未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脸上露出惧意,但很快便强行掩盖下去,不敢表露出来。
包厢之中,干瘦修士起身来到窗边,双目微眯,嘴角浮现一抹笑容,喃喃道:“在死斗中活下来的人族修士,都以为能够得到赦免,何其天真……”
“看着他们以为已经保住了性命,却又忽然堕入深渊,比观赏死斗的乐趣也不差分毫,凌兄,你说是也不是?”
凌朔夜缓缓起身,眼眸微垂,没有看向窗外,淡淡道:“罗道友所言极是,死斗其乐无穷,日后若是有暇,凌某再请罗道友来此一观。”
干瘦修士转过身来,哈哈一笑:“好!在下一人来此,委实无趣,还是要有凌兄这样的知音相伴,才能尽享其乐!”
白面修士看着缓缓下降的石台,目中闪过一丝奇光:“这死斗倒是有些乐趣……”
凌朔夜走向包厢门口,在经过侍女尸体时,脚步顿了一下。
侍女双目无神,怔怔望向屋顶,残留着几分错愕。
凌朔夜抬起头来,抬脚从她身上跨了过去,仿佛跨过一块路上的石块,淡淡道:“八珍楼顾客盈门,两位道友还是快些动身,以免没了位置。”
……
两个时辰后,凌朔夜在夜色中走下马车,赏给驾车的中年壮汉两块下品灵石,在他的千恩万谢之中,走向一座宅院。
按照常理,灵脉需要依附地脉而存在,往往是在崇山峻岭之中。
灵脉越是庞大,所依附的地脉也就越发坚实浑厚,山脉也就越发磅礴。
但龙神城所在灵脉却有些特殊,乃是位于一条延伸入大海中的海底山脉,源头却在岸上,地势平坦。
蛟龙一族掌控着数条大型灵脉,当初便是看中了这条灵脉的特殊地势,在此处建立了龙神城,将神教总坛设在城中。
总坛修士也都居于神庙之中的宅院里,不如在山中洞府那般便于吸纳灵气。
但筑基以上修士的居所中,都布下了聚灵阵,修炼起来也不会慢上多少。
凌朔夜身为结丹中期掌祭,为人八面玲珑,甚至颇得一位元婴长老的欢心,居所也是极为奢华,是一处三进的宅院,灵气浓郁,堪比结丹后期掌祭。
凌朔夜抬袖一拂,阵法消散,大门敞开。
他脚下不停,迈过高高的门槛,也不回身,重重拂袖,院门轰然关上,阵法重新笼罩整座宅院。
他习惯性地散开神识,扫过整座庭院,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平淡的神情骤然阴沉下来。
凌朔夜脑海中浮现出那死去侍女无神的双眼,以及中年修士临死时绝望的神情,不由眼神一黯。
他有些后悔去死斗场了,但干瘦修士最喜欢观赏死斗,偏偏他掌管的地域临近铁岚山脉,极为重要。
这次额外派出五十名筑基执事,进攻平乐城的消息,就是从干瘦修士口中打探到的。
凌朔夜为了日后继续从他口中打探消息,只能曲意结交,而请他去死斗场,就是最好的方式。
虽然他不忍心看到中年修士被献祭,更不想看到那名侍女无辜惨死,但却只能默默忍受。
为了平乐城的安危,为了师父和城中修士的生死,他必须把对神教和妖族的恨意深深藏在心底,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但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一百一十三年,凌朔夜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更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蛟龙一族覆灭的那一天。
凌朔夜放缓脚步,停在影壁前,凝望着刻在影壁上的青蛟。
这条青蛟栩栩如生,姿态昂扬,身周祥云环绕,下方是无垠的碧波大海,散发出一股苍莽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