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佟家老宅那片刺眼的灯火，迅速被抛远，最后缩成一颗被遗弃的星星。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溪把自己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眼神飘向窗外，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霓虹灯被飞速甩在身后。
她姿态瞧着挺放松，但那根绷得笔直的脊梁，还是悄咪咪地出卖了她。
空气里，全是属于他的味道。
那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雪松气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呼吸，让她搁在膝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
是他，佟聿怀。
那个曾经给了她极致温柔，也给了她无尽恐惧的男人。
三年前那晚，他一声不吭地从海城消失。
她一直以为，佟聿怀一定是厌恶她到了极点，不然怎么会一走就是三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直到今天，他从天而降。
“三年不见，胆子还是这么小？”
他低沉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耳边炸开，像拨动了大提琴的最低音，震得林溪心尖儿发麻。
林溪慢吞吞地转过头，撞上他的视线。
唇角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谈不上胆小。主要是小叔您这气场，三年了还是这么霸道，我这不是需要点时间适应嘛。”
她顿了顿，收起那点营业式假笑，语气真诚了些：“今天，谢谢小叔。”
“我说过，是因为你父亲。”佟聿怀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直接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他侧过头，镜片后的黑眸穿透昏暗，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再说了，就算我没来，你后手不是也准备好了？不是都已经解决了离婚协议的事情吗？”
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林溪却梗着脖子没躲，反而微微扬了扬下巴，语气里透着股小小的骄傲。
“那不一样。签协议是我跟佟少钦的事，他们合起伙来泼我脏水，又是另一回事。”
“我早不是三年前那个任人搓圆捏扁的林溪了！”
话说到最后，那点强撑的坚硬里，到底还是漏出了一丝委屈。
林溪以为自己百毒不侵了，可在佟家那种绝对的权势和不讲理的恶意面前，她那点骨气，脆得跟薯片似的。
佟聿怀看着她这副“我超凶”的小模样，沉默了片刻。
他的视线从她倔强的下巴，滑到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小溪，”他忽然开口，“你成长了很多。”
这句没头没尾的夸奖，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砸在了林溪心湖最软的那一块。
她愣愣地转回头，却发现他已经重新看向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冷硬又清晰。
这家伙……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却奇迹般地没那么僵了。
林溪清了清嗓子，主动找话。
“小叔这次回来……是打算常驻海城？”
佟聿怀的目光从路况上收回，扫了她一眼，语气平平：“回来处理点麻烦。”
他顿了顿，又凉飕飕地补了一句：“倒是你，把自己弄成了一个行走的麻烦。”
林溪：“……”
她的脸颊悄悄升温，小声嘟囔：“我也不想的啊。”
“不过，放心，小叔回来了，你就在也不会遭受到欺负了，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他似乎没在意她的辩解，语气里带上了点懒洋洋的不屑，“Leo已经让最顶尖的公关团队接手了。”
他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补充：“顺便，会把那些收钱办事的网络水军公司，挨个儿告到破产，让他们老板体会一下人间疾苦。”
林溪看着佟聿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想说，其实不用的，她不在意网上怎么说她的，而且，林氏基金本来就是她设下的陷阱。
所以，没关系的。
她张了张嘴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过了半晌，她才重新开口。
“小叔，你刚刚在老宅说的是什么意思？”
佟聿怀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
车厢里光线昏暗，他的眼神藏在镜片后，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一字一句，砸进她的耳朵里。
“当年在海外，我被资本围猎，四面楚歌，几乎一无所有。是你的父亲一直支持我。”
“后来，我回到佟家也是他一直帮我，我答应过他，只要我佟聿怀还活着一天，就会护你林溪一世周全。”
父亲……林正德……
听到这个名字，林溪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红，她看着佟聿怀看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