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脸上既无悲喜的波澜,也无温度的起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完美地掩盖了所有方才在门外翻涌过、又被他迅速而彻底地压回心底的情绪。
镜中的男人,是章屿。
更是一个绝对可以掌控自己情绪的主人。
电梯门无声滑开,他径直走出,穿过依旧人流低语的酒店大堂。
旋转门感应到他的靠近,缓缓转动,将他平稳地送入室外。
未尽的冬日冷风,毫无缓冲地,带着江面特有的能沁入骨头的湿漉漉寒意,劈头盖脸地猛烈扑来。
瞬间穿透了他身上的西装。
那江风如此凛冽,如此不留情面。
像一场粗暴而高效的清洗,将他身上最后一丝咖啡厅的暖香、室内中央空调制造的闷热空气,以及那隐约从三楼飘荡而下、仿佛还固执地萦绕在耳畔的掌声与笑语。
彻底吹散、涤荡干净。
不留半分痕迹。
他微微眯了下眼,狭长的眼眸适应着从室内暖黄到室外灰蓝的光线转换,以及这猝不及防的温度骤降。
随即大步流星,目标明确地走向停车场。
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高级的隔音材料立刻将外界的风声、车流声隔绝。
车内陷入一片属于他的熟悉的寂静。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指尖无意识地落在冰凉细腻的真皮方向盘上,停顿片刻,然后轻轻敲击了两下。
嗒,嗒……
这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在绝对安静的车厢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仿佛是一种只有他自己明白,用于驱散内心“杂念”的隐秘仪式。
那些不该属于此刻的、被勾起的记忆碎片,那抹耀眼到令人心悸的身影,那场精彩却与他无关的演出……
都随着这两声轻响,被坚定地按下,锁回名为“过去”的盒子。
他低下头,习惯性地想去操作中控屏,指尖却忽地顿住,转而打开了旁边的储物格。
下一秒,那个被他好好珍藏的,一抹绝不属于他车内风格的色彩,猛烈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支黑色的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