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还有几个经过的人,纷纷往这边投来目光。
苏玥用季教授的大衣领子牢牢挡住自己的脸,羞涩地不敢抬头。
季教授单手按开车门,慢慢将她放到到副驾驶座位上。
还贴心地把大衣边角给塞了进来。
动作缓慢且轻柔地将车门关好,这才快步走到另一侧迈上驾驶室。
然后温声吐出两字:“回家。”
车子缓缓发动起来,汇入街道的车流中,开向深黑暮色中。
……
季教授开车回到叶海岚山。
一路上,车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
苏玥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蜷缩在座位上,目光静静地落在车窗外闪烁的星星灯光上,一言不发。
过后又忽地转头过去偷偷看一眼季教授,鼻头红红的,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不舍。
季教授的心里同样也是万般的不舍。
一直到进了家门,苏玥的情绪依旧很低落。
她强力地压制着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闷着头去帮季教授收拾东西去了。
只见她蹲在打开的行李箱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季教授刚叠好的衬衫袖口。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那白衬衫上,看起来格外耀眼。
她却觉得那晃眼的白,像是吸走了屋里所有的温度。
让她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就在她看着衬衫发呆的时候,季教授又从衣帽间里拿着一件黑色的走了出来。
“黑色的……也要带吗?”
苏玥抬起头,仰头看着季教授,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带着一丝软糯和不舍。
那可爱的小表情让人看了心里不禁痒痒的。
季泽也跟着蹲了下来,蹲在她旁边,挑着眉应着:“那就不带。”
有心事的小姑娘,终于憋不住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以后,黑色的,只能穿给我看。”
季教授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嘴角漾出一抹坏笑。
“那今晚……先来试试?”
苏玥抬手将他的胳膊打开,从地上站起身来,红脸娇嗔道。
“才不要呢……我去帮你拿洗漱用品。”
说着,拔腿朝卫生间的方向跑去。
季泽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把手里拿着的那件黑色衬衫随意地放在沙发上。
然后低头开始整理起行李箱里的东西来。
一件一件,叠得方方正正,塞得整整齐齐。
正准备合上行李箱时,突然瞥见行李箱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好奇地伸手一摸,原来那鼓鼓囊囊的角落里躺着苏玥刚才偷偷放进去的东西:一个香薰蜡烛,一张是她们前几天刚刚在滨城拍的全家福。
季教授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盯着照片上苏玥那笑弯的眼睛,突然觉得鼻腔有些发酸。
是的,季泽清晰地感知到了这种变化,深刻而具体。
以前的他,像一座漂浮在广袤海域的冰山。
冷静,自持,稳定,却缺乏温度,也缺乏与大陆深切的联结。
他的生活高度秩序化,情感需求极其稀薄。
哪怕独自在异国他乡求学,那种的漂泊感,对他而言也异常淡漠,更像是一种客观状态,而非情感负担。
他甚至习惯性地将收拾妥当的行李箱长期放在车子的后备箱,不是为了某种浪漫的“随时出发”,而是出于一种极致的效率考量——
随时可以应对临时的学术会议、项目考察或任何需要他移动的工作,无需情感上的告别或留恋。
那个行李箱,象征着他过去那种随时可以抽离、与世界保持安全距离的生活方式。
可自从苏玥走进他的生命,一切都不同了。
她像一缕恒定而温暖的阳光,长久地照耀在冰山上。
起初或许只是表面微融,渐渐却渗入裂隙,唤醒冰层之下沉寂的河流与土壤。
她让他体会到了“牵挂”的滋味,让他开始在意一扇门后是否有等待的灯光,一顿饭是否有人共享,一个寻常的周末午后是否可以并肩虚度。
她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那不再只是一个提供睡眠和存放物品的物理空间,而是一个无论外面风雨如何,都会无条件接纳他、让他感到安心与放松的“家”。
家里有她的气息,她的笑声,她留下的字条,她养的绿植,甚至她偶尔的小脾气,都成了这个家不可或缺的、鲜活的组成部分。
于是,出差与分离,从一件稀松平常、甚至略带解脱的公务,变成了最难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