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上午,陈露阳就好像是一个陀螺,从这边奔到那边,再从那边奔回到这边。
一上午没喝口水,只忙乎着“统一模版”这一件事。
等到中午的布展铃声响起,上午的工作终于算是告一段落。
陈露阳和白黎累的坐在会务休息区,一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茶水。
“总算把上午的活儿赶完了,下午该轮到专家挑刺儿了。”
陈露阳喉结上下滚动,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流下。
白黎瘫靠在椅子上:“这哪是翻译啊,简直是机动部队。”
陈露阳苦中作乐:“翻译也是部队嘛,只不过打的,是语言仗。”
……
午饭时间,大会堂后楼的临时食堂早就排起了长队。
白搪瓷碗碰撞的声音、汤勺敲锅的声音、餐盘摩擦的声音,混在一片热气里,杂糅成一片热闹而嘈杂的回声。
长长的队伍在食堂分岔处分成两股。
左边的门牌写着“代表团餐厅”,右边是“会务组食堂”。
左边那边有布帘子遮着,偶尔有人端盘进出,还能看见那头的饭菜比这边精致不少。
蒋晓华拿着饭盒,沉默地跟着同组的同事们,沿着“会务组通道”慢慢往前挪。
刚进食堂,就听锅炉边的师傅正大声吆喝着:
“别挤!肉菜没了啊!再等半小时!”
前面队伍里有人不愿意喊道:“怎么才十二点出头就没了?”
大师傅回答:“代表团那边先加的餐,会务组得往后排!”
队伍里的人更不满了:“咱会务组比代表团上班早、下班晚,怎么还吃不上肉!”
“那谁让人家是代表团呢?”另一个人接话,
“人家那边有专供口。我刚刚看他们窗口有红烧肉、排骨,还有炒鸡蛋呢!”
“人家是代表团嘛,我们是会务组,差着一档。”
……
队伍前移一寸一寸,鞋底粘着地面发出“吱吱”的声响。
有人用搪瓷缸接了点稀饭,有人抱怨碗里的白菜太多。
眼看要排到自己,同伴回头问道:“晓华,你要米饭还是馒头?”
“米饭吧。”她下意识答。
“那得快点,听说这锅米饭也快没了。”
蒋晓华点了点头,机械地跟着往前挪,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等打完了饭菜,她端着搪瓷盘,跟同伴们一起在靠墙的一排木桌坐下。
靠旁边那桌,坐着一群跟她们一样从各司局、各办事处临时借调来的年轻人。
他们年纪相仿,说话又熟稔,饭还没吃几口,就唠开了嗓子。
“诶,小林!”
一个卷着袖口的青年笑着喊,“我在电气馆那边看见你原来干过的变压器厂来参展了!”
“真的?!?”
被称作小林的青年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兴奋道:
“那我下午可得去打个招呼!没准还能看见我师傅呢!!”
“我跟你一块去!”旁边一个戴着花海牌手表的男青年接茬:
“我之前呆过的轴承厂也派代表来了,正好去看看!”
“嘿,那这回可真成‘返城大会师’喽!”
“可不嘛,我还看见我原来的纺织厂摊位,展板都还是我当年用花格子纸糊的!”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热气腾腾地聊成一团。
“下午要是没任务,咱干脆组个‘返城代表团’过去串个门儿得了。”
“行啊,我都想他们了!”
“老朋友见一面不容易,我看看能不能借个相机,咱们合个影也好!”
“走起!!!!”
……
桌子的这一面笑声一片,
而对桌,却安静得出奇。
蒋晓华坐在那一排,身边坐着几位和她年龄相仿的干部子女。
几个人闷头吃着饭,筷子在碗里的动静都小心翼翼。
“小林”那群人聊到兴头上,忽然,有人笑着转头冲蒋晓华打趣:
“晓华,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在东北呆过吗?”
“听说工业机械馆那边好几家厂子都是那片儿的,要不要下午我们一块去看看?”
话音刚落,蒋晓华还没等回答,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便冷冷插了话。
“我劝你们几个,最好都别乱跑。”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上个月机关家属科下发的简报了???”
“《外经贸部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