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轧过地面,发出咯吱声响。
街道上的喧嚣声,穿过车壁,传进车厢之中。
若是往常,刘树义在辛苦一天之后,最喜欢听这种热闹的市井之音,闻到美食的味道,还会忍不住停下大快朵颐。
但今日,自他进入马车后,便闭著眼睛倚靠著车壁,整个人一动不动,好似睡著一般什么也没听见。
可若车厢内还有其他人,便会发现,刘树义的眼皮一直在动,身体也紧绷著,没有丝毫放松————这说明他根本就没有睡著。
他紧闭双眼,一动不动,是因为他大脑正疯狂转动————崔麟给他带来的消息,对他而言,著实是太有冲击了!以至于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那一刻,都有些怔然。
毕竟,谁能想到————查过来,查过去,结果竟会查到他的家里!
他知道自己府里一直在修葺,可怎么都没想过,那辆藏有棺椁的车辆,会是他府上的!
而这,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有人以某种手段,收买了运送木材之人,借助了自己府里的名头,将长乐王棺椁运进了长安城。
因此事只有运送之人知晓,所以自己府里的其他人,也都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修葺刘府的那些木材,曾经藏过什么东西。
另一种,便是运送棺椁之人,就是自己府里的人!
自己府里的人,趁著自己不在长安,秘密将长乐王棺椁弄进了长安城!
目的————暂时不明。
那————会是哪一种可能?
刘树义眉头微蹙,眼前不断浮现自己府里之人的身影。
婉儿,常伯,莫小凡,还有其他刚刚被婉儿招进来下人————
会是他们所为吗?
还是这是一个针对自己的阴谋,有人意图通过长乐王棺椁,对付自己?
他指尖轻轻摩挲著刘家家传的玉佩,眉头不时轻蹙一下,目前他掌握的信息太过有限,还无法进一步推断————
而他的心,也罕见的有些乱。
查案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因为案子,心绪这般复杂。
这一刻,他忽然就理解了杜构在调查长乐王案时,突然得知林诚有问题时的感受。
对杜构而言,林诚是他的同僚,亦师亦友的亲人。
而对自己来说,刘府内的婉儿与常伯,更是相依为命的家人!
「吁————」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车夫道:「刘侍郎,我们到了。」
听到马夫的话,刘树义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复杂的心绪。
他睁开双眼,紧绷的脸上重新露出往日的温和笑容,任谁也看不出他心中的复杂与沉重。
挑起车帘,刘树义跳下了马车。
他向马夫道:「辛苦了,回去吧。
马车是刑部的公用马车,将他送回府上后,任务也就结束了,他不好一直用著公家车。
待马夫驾著马车离开后,刘树义重新看向刘府。
经过修葺,刘府的门楣已经与自己刚刚穿越时完全不同。
墙壁崭新,大门的红漆也十分鲜艳,全新的匾额高高挂起,除了宅院面积不如那些豪门大族的宅子大外,其他的已经不输那些贵胄了。
可以说,不仅自己的地位已经脱胎换骨,刘府也一样,再不是那个门庭冷落,屋顶都漏雨的落魄刘家了。
就是不知————府里的人,是不是也变了————
「呼————」
长长吐出一口气,刘树义不再耽搁,抬起手就要敲响院门。
嘎吱——
而就在这时,他的手刚刚抬起,紧闭的院门便陡然打开。
之后一个漂亮的脸蛋,从门后出现。
「少爷!果然是你!」
婉儿高兴的声音响起:「我听到门外有动静,就猜到可能是你回来了————」
婉儿一如既往的充满青春活力,一看到自己,便如同一个小麻雀一样,绕著自己叽叽喳喳。
刘树义笑著说道:「好久不见,府里一切可好?」
婉儿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好的,府里的修葺已经基本完毕,下人们也都各司其职,十分认真,府里一切都好————就是少爷————」
她双眼上下打量著刘树义,有些心疼道:「少爷瘦了。」
刘树义怔了一下:「瘦了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笑道:「可能吧。」
此去河北道,乃九死一生的挑战,返程路上更是不断奔波,时刻防备著意外发生————
可以说这二十余日,他基本上没睡过一个好觉,精神时刻紧绷,瘦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