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崇仁坊的坊门被缓缓打开。
刘树义骑在骏马之上,向看守坊门的侍卫道:「今夜除了我们外,可还有其他人进出过崇仁坊?」
侍卫们皆是摇头。
刘树义微微点头,道:「本官进去后,天亮之前,若有人想要离开崇仁坊,你们需派人询问本官,本官同意后方可放行,若不经本官同意,私自放人离去————」
他瞥了这些侍卫一眼:「放走了贼人,你们后果自负。」
侍卫们心中一惊,连忙躬身道:「末将不敢私自行事,全听刘郎中吩咐。」
崇仁坊乃是皇亲国戚及高官贵族扎堆之所,这些人的府里若有人要离开崇仁坊,虽然有宵禁的规矩,可规矩只是用来约束普通人的,这些大唐最有权势的人,有太多办法能够突破规矩,看守坊门的侍卫未必敢拦。
所以为了避免幕后之人察觉到危机,趁著自己进入崇仁坊的间隙,与自己错开,趁机离开崇仁坊,他只能以严苛之语威慑侍卫。
见侍卫们明白自己的意思,他不再耽搁,策马进入崇仁坊。
马蹄哒哒,在寂静又干净整洁的青石板路面上前行。
两侧高门上的灯笼高高挂著,明亮的暖光彼此相连,使得这崇仁坊的夜晚,便如白昼一般清晰,与之前刘树义他们去过的路边没有一盏灯笼亮著的升道坊,仿若两个世界。
「刘郎中————」
崔麟跟在刘树义身后,视线打量著两侧一个个恢弘又富丽堂皇的大宅,忍不住道:「这崇仁坊里住的都是权贵,你带我们来这里找幕后之人————难道这个幕后之人,也是权贵?」
事到如今,刘树义也不隐瞒,他说道:「若我所料无错,她的身份确实能称为权贵。」
「那若是猜错了呢?」
这时,窦谦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与刘树义隔著几步的距离,但也清晰的听到了刘树义的话,他背脊笔直的骑著战马,目光从一个个令他心惊的大宅匾额上扫过,眯著眼睛道:「刘郎中可知晓后果?」
「后果?」
刘树义目光仍旧直视前方,闻言淡淡道:「查案时遇到问题,不是很正常的事?下官还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对普通百姓来说,确实很正常,别说你没有结案,就算你真的冤枉了他们,他们无权无势,也无处鸣冤,但这里住的,可不是普通百姓,甚至不是普通官员!」
窦谦握著缰绳,儒雅淡然的脸上,有著一副看破世事智慧的神情,他瞥向刘树义:「若他们真的是你所谓的什么贼人倒也罢了,可他们若不是————」
窦谦呵了一声:「那你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就是诋毁,是污蔑,是以下犯上————他们都习惯了高高在上,被人追捧,结果你却深夜带著这么多人去把他们当贼抓,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把他们的威严踩在脚下,是莫大的耻辱,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
听著窦谦的话,崔麟心里不由一惊。
虽然他知道窦谦绝对没有安好心,但这话却也不是夸大,能够在崇仁坊安家的,要么是开国功勋,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四品以上的重臣————这样的人,确实对颜面极为看重。
刘郎中深夜如此兴师动众的出手,夜闯宅邸,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其抓捕,若最后发现抓错了人————他都不敢想像,那人会如何怨恨刘郎中,继而如何报复。
「窦刺史所言有理————」
这时,刘树义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那窦刺史觉得,下官该怎么做为好呢?
」
崔麟愣了一下,刘郎中竟然承认了窦谦的话,还询问窦谦的建议?
窦谦因不熟悉刘树义,倒没觉得刘树义这话有什么问题。
他看向刘树义,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刘郎中过于年轻,一路又十分顺遂,所以做事难免会冲动,缺少思虑,这很正常————本官这些年一直在地方上摸爬滚打,什么事都经历过,因而会多思考一些,万事谋而后动,不做没把握之事。」
「就如眼前刘郎中的事————若是本官来做,在没有掌握足够的铁证之前,本官绝不会轻易行动,毕竟这件事一旦出错,后果太过严重,代价也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承受得住的。」
「我知道刘郎中很想赢,但不能为了赢,就不顾一切,如赌徒一般,把未来都给压上————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官员,会做的事。」
「所以我建议刘郎中,最好先停下来,把冲动与浮躁压下,好好想一想,你目前掌握的线索究竟是否能够直指贼人,是否是真正的铁证————若不是,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听著窦谦那似乎完全为自己考虑的话,若不是之前两人还势同水火,窦谦的眼神恨不得变成刀子把自己给剐了,刘树义还真的可能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