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树义继续道:“你与我阿兄是怎样相识的?是因为你阿耶阿娘的案子吗?”
白惊鸿点头:“万年县衙以意外定案,上交大理寺初审,你兄长在翻阅卷宗后,认为案子有些异常,所以找到了我,向我询问阿耶阿娘的情况。”
兄长果然也发现了卷宗里的问题。
刘树义眸光闪烁,道:“你把你之前对我说过的,关于你阿耶阿娘在客栈的异常,也告诉了阿兄?”
“是。”
“阿兄是怎么说的?”刘树义道。
白惊鸿说道:“刘评事说虽然还无法确定此案是否真的不是意外,但此案确实还有些没有解开的疑问,不应直接以意外结案,需继续调查。”
“阿兄是这样说的……”
刘树义回想卷宗的内容,蹙眉道:“可是案子还是这样结案了,卷宗里并没有任何你所提供的问题。”
白惊鸿目光冷冽了起来,他双手攥拳,牙齿死死地咬着,愤恨道:“所以我才不相信你们官府!在得知凶手是陈锋三人后,我才会选择亲自动手!”
“你的意思是说……”
刘树义目光深邃,道:“我兄长想要继续调查,可是,他做不了主?”
“是!”
白惊鸿道:“在与你兄长见过面后,我就一直期待着官府的消息,一直期待着是否会有新的结果。”
“可谁知……”
他看向刘树义,咬牙道:“两天后,你兄长找到了我,但他不是来给我送好消息的。”
“他的情绪不佳,带我去了酒楼,与我饮酒。”
“他一碗酒一碗酒的喝,一边喝,一边向我道歉,说他已经竭尽所能想要帮我重查阿耶阿娘之案。”
“可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大理寺评事,人微言轻,没有人理他。”
“他的声音,甚至都传不出大理寺,更别说让万年县衙将已经结案的案子重查了。”
“我当时很生气,也很失望,可我知道,那不是刘评事的错,是这些高高在上的官员,根本就不在意我们普通百姓的死活!”
听着白惊鸿的话,赵锋不由感到心里一阵压抑。
他能够想象到,当时的刘树忠与白惊鸿,面对肉眼可见的问题,却无法进一步去验证,无法让案件重查的残酷现实,有多痛苦和不甘,又有多无力与绝望。
而这,就是现实。
不是说所有的案子,都能有机会破解。
也不是说所有的疑点,都有机会去调查。
就如刘员外郎,最初被赵成易陷害时,被裴寂等人直接冲到了刘府抓人。
当时,刘员外郎查到了自己父亲案件的问题,查出了几名死者的关联……
可裴寂仍不愿给刘员外郎机会。
那时倘若不是杜仆射正好在场,愿意给刘员外郎机会,可能现在,刘员外郎已经身陷囹圄。
想到这里,赵锋不由看向刘树义,就见刘树义此时正蹙着眉头,眼中不断闪过沉思之色,似乎在想着什么。
这时,刘树义忽然抬起头,道:“我阿兄可说过,是谁将他的声音压了下去?是谁阻止他继续调查?”
白惊鸿摇了摇头:“刘评事没有和我说这些。”
“在那之后,你们是否又见过?”刘树义继续询问。
“没有。”
白惊鸿道:“那之后,我便被从刘宅赶了出来,我从未吃过苦,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给人做苦力都做不好……”
他满脸苦涩:“所以,我只能乞讨,我这一年多的时间,一直在西市附近如行尸走肉般游荡,能讨到吃的就吃一些,讨不到就饿几天,最终……”
他低着头,看着连自己都看不下去的皮包骨身体,摇头道:“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过,这样也好。”
他抬起头,看向被灯笼晕染的红彤彤的窗户,道:“我马上就能去见阿耶阿娘了,活着太苦,死了反而解脱。”
赵锋不知该怎么安慰白惊鸿,刘树义也没有出言安慰。
他知道,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没有吃过白惊鸿的苦,说再多的话,也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过,他想,若白惊鸿父母泉下有知的话,看到白惊鸿如今这个样子,应该会很心痛吧?
白惊鸿……他们取下“惊鸿”二字,应是希望自己疼爱的儿子,能够鲜衣怒马,成人间惊鸿。
可谁知,他人的恶意与贪婪,最终让他们的惊鸿,变成这般。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道:“可还记得,你最后一次见我阿兄,是哪一天?”
“当然。”
白惊鸿道:“我阿耶阿娘死的那些天,每一天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刘树义,道:“那是武德九年的四月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