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仅仅只有那一次,而且并不愉快,种子就在她身体里发芽了。它很听话,蜜没有什么不适,只有隆起的肚皮,在宣告着它的到来。

    宇智波蜜希望它来。但是它真的来了,又像是根骨头,梗在她的喉管里。咽不下去,呼吸不畅。她记忆里,爸爸妈妈温暖的手、含笑的脸,都在告诉她一件事:父母应该爱他们的孩子的。

    现在,她也要做妈妈了。可是,她明明在期待它,为什么却不觉得高兴?

    冬天到了。

    木质的窗框外,白梅上积了一撮撮的雪,像是一个个小灯盏。梅枝被修剪得矮小、崎岖,小灯盏便扭成崎岖的样子,从院墙边蔓延到和室。

    宇智波蜜抚着隆起的小腹,托腮看向银装素裹的小院。

    榻榻米上,是她的‘丈夫’、‘主君’。

    “美人儿……大肚子果然、别有一番滋味……再换个花样……”

    脑满肠肥的家伙,趴着的时候,肚皮比那个立起来的物件还要先接触地面。他撅着屁股在榻榻米上来回拱,像是正在觅食的肥猪。

    寒风从窗户窜进来,觅食的肥猪浑然忘我,哼哼唧唧个没完没了。

    幻术让肥猪农夫以为自己耕了田,幻术让肥猪农夫以为自己正在耕田。在他的意识里,还未瓜熟蒂落的,应该是他的果子。但谁说农夫一定要爱自己的果子呢?就算把果子捣烂了、把田犁坏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还舍不得那块田,花钱把医忍喊来,治好了继续犁。直到他腻烦这一块,甚至不用等到腻烦,他就可以继续搜罗新田。

    院墙外,有侍女在窃窃私语。

    ‘甘夫人真是……成天缠着大人,大人都荒废政务多久了?大夫人今天发了脾气,把芳子的头都打破了,家医说恐怕要破相。’

    ‘甘夫人难道不好伺候吗?我要是长成那样,要比她嚣张十倍才好呢!’

    ‘是她有本事,刚进府就怀上了……六个妾室轮流怀孕,大夫人这么多年一个孩子都没捞上,可不就恼羞成怒了吗?’

    众侍女笑起来。

    ‘难道这就是好事吗?萤子夫人也美,可是生了孩子就被厌弃,大夫人立刻就……萤子夫人没了命,孩子也归了大夫人,这有什么好呢?’

    侍女们答不上来。只有一道干巴巴的声音,萧瑟地穿过崎岖的寒梅。

    ‘至少比我们命好。我们端水端茶地伺候,侍卫还毛手毛脚,说不好什么时候就要挨打,大人兴致上来……连个妾室都捞不上。家也回不了,回去就要被卖第二次。我们可怜萤子夫人,谁来可怜我们呢?’

    院墙外,哭声呜呜咽咽地响起,没有嬉笑声了。

    觅食的肥猪哼哼唧唧地,在榻榻米上留下一滩污渍。蜜坐在窗边,回望那摊会移动的肥肉。

    “送给我一支商队吧。”

    肥猪喝醉酒似的,在地上爬扭到蜜脚下,抱住他心爱的小妾的脚。

    “美人儿,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要商队做什么。”

    蜜弹了下小雪盏,雪扑簌簌地掉在窗沿上,白梅花瓣露了出来。

    “我的爸爸妈妈,说我值得世界上最甜的蜂蜜。”

    甜味是奢侈品,蜂蜜是奢侈品,她的爸爸妈妈为她起名时,那愿望也是奢侈品。

    ‘我们哈基米呀,一辈子都不要吃苦,永远泡在蜂蜜里才好。’

    “送我一支商队吧。”蜜的声音像蜂蜜一样甜:“我要让他们,给我带来世界上最好、最甜的蜂蜜。”

    肥猪连连点头,肥硕的肚皮磨蹭着她蜿蜒到地上的衣摆。蜜掀起华丽的打褂,肥猪一个跟头栽到了一边,还在痴痴地笑。

    她盯着衣摆上的花纹。茜粉色的梅花像是从她身上长出来,舒展着蔓延到衣尾。她很喜欢来着……但是现在沾上了一点晶亮的污渍。

    蜜敲了敲窗,侍女在雪上留下一串细碎的脚印,趴伏在窗外。

    “……把大人收拾干净。”她垂下肩,昂贵的打褂滑到了地面。“这件,扔了。”

    “是。”

    侍女的声音,没有了方才在墙外说话时的悲怆,平静地像是被这雪冻住了。

    宇智波蜜喜欢这位肥猪,尽管所有人都不喜欢他。

    她的商队,在招募人手了。

    小城里热闹非凡,这是几十年都没有过的事。人们习惯于泡在死水里,一点小动静就能让他们讲上好几天。尽管所有人都在沸反盈天地议论,报名的人却寥寥无几。

    ‘甘夫人’坐上牛车,车夫乖觉地一步一停,人们的声音,便穿过帘幕,进入了她的耳朵。

    “……在家是死,出门也是死,还不如死在家里,尸体还能埋进土里。”

    “谁说不是?万一是大老爷们的游戏,把我们骗进商队里,出城就把我们卖去当奴隶呢……”

    蜜有点生气,恨这些人没有一点见识。然而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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