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的分寸
    这日,太子妃按制前往立政殿向皇后请安。她今日特意穿得素净,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愁,言语间也少了往日的矜持,多了几分欲言又止。

    皇后何等人物,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品了口茶,淡淡开口:“太子妃近日气色似乎不大好,可是东宫事务繁杂,累着了?”

    太子妃闻言,眼圈微微一红,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强笑道:“母后关怀,儿臣感激。东宫事务有旧例可循,倒也不算繁重。只是……只是殿下近日操劳国事,儿臣担忧殿下圣体,又自觉无能,不能为殿下分忧,心中实在难安。”她巧妙地将自己的委屈包装成对太子的关心和自身的自责。

    皇后放下茶盏,声音平和却带着深意:“太子勤政,是国之大幸。你是正妃,当贤良淑德,为他打理好后院,让他无后顾之忧,便是最大的分忧了。至于其他……太子自有分寸。”

    太子妃心中一凛,知道皇后这是在点她,莫要因嫉妒失了分寸。

    她连忙低头:“母后教训的是,儿臣谨记。” 她不敢再多言,但目的已经达到——至少让皇后知道了东宫如今专宠的状况。

    太子妃走后,皇后揉了揉眉心,对身旁的心腹嬷嬷叹道:“湛儿这次,确实是太过了一些。” 她可以容忍儿子偏爱某个女子,但如此明目张胆的专宠,已然引发内帷不宁,长此以往,恐非社稷之福。

    更何况,子嗣是国本,太子至今无嗣,且明显不愿亲近太子妃,这让她和皇帝如何能不忧心?

    几日后,萧景湛来立政殿请安,皇帝恰巧也在。

    闲话几句后,皇帝状似无意地提起:“湛儿,你如今已弱冠之年,政务上,朕与你母后甚是欣慰。只是……这东宫子嗣之事,亦关乎国本。太子妃李氏,端庄贤淑,你母后亲自为你挑选的。你大婚后便筹备便远征之事,因练兵未能圆房,如今既已还朝,也该多去长春宫走走,早日诞下嫡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皇帝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期望。

    皇后也接口道:“是啊,湛儿。太子妃毕竟是正妻,你总该给她应有的体面。苏氏虽好,但终究是侧室,你待她宽厚些便好,切莫因小失大,寒了正室与李家的心。”

    萧景湛面色平静,心中却如明镜。他知道,这是父皇母后对他专宠妤儿的正式敲打了。他起身,恭敬行礼,语气沉稳不见波澜:

    “父皇、母后教诲,儿臣铭记于心。子嗣之事,关乎国祚,儿臣不敢或忘。”

    他先肯定帝后的出发点,随即话锋一转:“然,正因如此,嫡子之事更需慎重。儿臣以为,嫡子当为社稷之望,需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天下虽安,然北疆戎狄虎视眈眈,东南水患时有发生,国库虽丰,根基未稳。儿臣每思及此,常感寝食难安,唯恐德不配位,未能为子孙奠定万世太平之基业。”

    他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帝后:“此时若急于子嗣,儿臣心有所虑,恐难全心投入国事,亦非嫡子之福。且太子妃性情端凝,儿臣亦希望与之多加相处,彼此了解,待时机成熟,再行延绵后嗣,方是稳妥之道。如此,既是对社稷负责,亦是对太子妃与未来嫡子的尊重。”

    他这一番话,滴水不漏。将“不圆房”归结于“心系国事”、“希望与太子妃培养感情”、“为嫡子创造更好环境”,把自己放在了忧国忧民、深思熟虑的高度上,既全了帝后的颜面,又巧妙地将圆房之事无限期推后。

    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儿子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他们竟无法反驳!难道要逼着他放下国事去生孩子?还是要说他为社稷考虑是错的?

    皇后叹了口气,终是心疼儿子,摆了摆手:“罢了,你既有此考量,本宫与你父皇亦非不通情理之人。国事为重,但内帷安宁亦不可废。你……自己把握好分寸便是。”

    “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母后期望。”萧景湛再次躬身,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一丝冷意。

    分寸?他的分寸,就是绝不让妤儿受半分委屈。至于其他人……他给不了,也不想给。

    从立政殿出来,萧景湛径直回了东宫,脚步不停,直往琉璃阁方向而去。

    ……

    这日,苏静妤依制去立政殿向皇后请安。皇后待她比往日更显亲厚,拉着她的手说了许久的话,赏了不少时新衣料和精巧首饰。

    话至尾声,皇后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嬷嬷在侧,拉着苏静妤的手,语气温和却带着深意:“好孩子,你是个懂事的,湛儿待你如何,本宫都看在眼里。他性子冷,难得有你在他身边,能让他开怀,本宫心里是高兴的。”

    苏静妤忙垂首:“娘娘言重了,能侍奉殿下,是臣妾的福分。”

    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叹道:“只是,湛儿终究是太子,是一国储君。这天下人的眼睛都看着他,祖宗规矩也立在那里。子嗣,是国本,更是他推卸不掉的责任。

    本宫知道,让你劝他雨露均沾是难为你了,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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