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家虽非钟鸣鼎食之家,求亲者却也门庭若市,络绎不绝。然而窦盈雪心气颇高,寻常纨绔子弟皆不入眼,只想寻一位有才学风骨的良人。
这年春日,窦家为了修缮后院荷塘,请了些工匠杂役。其中有个负责抄录核算的年轻书生,名叫袁秉文。
他衣衫素旧,却眉目清俊,气质儒雅,虽身处杂役之中,依旧不掩其读书人的风采。
窦盈雪偶然路过,恰见颜秉文立于廊下,对着一株将谢的海棠凝神低吟,词句清雅,意境悠远,竟不似寻常酸腐文人。
窦盈雪心中微动,悄然驻足,两人四目相对,竟都有些触动。
此后,她便时常偶遇颜秉文,或询问账目,或探讨诗词。他初时有些拘谨,但见这位小姐毫无骄矜之气,言辞恳切,便也渐渐放开,与她谈诗论赋,说古论今。
颜秉文虽家境贫寒,却胸有丘壑,见解不凡,令窦盈雪颇为欣赏。
日久生情,两人便后园书房中互诉衷肠。月色朦胧,花香暗浮,颜秉文握着窦盈雪的手,指天誓日:“盈雪,我此生非卿不娶!若负此心,天地不容,人神共弃!待我今秋进京赴考,无论中与不中,必快马加鞭回来迎你!定不相负!”
窦盈雪脸颊绯红,心中甜蜜无限,低声道:“秉文哥哥,我信你…你安心去考,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在家中等你归来。”她知颜秉文囊中羞涩,常在她面前愁容不展。
便偷偷将自己的首饰变卖,凑足了二百两银子,悄悄塞给他。
颜秉文接过那沉甸甸的银两,眼眶泛红,再次深深一揖:“盈雪,你此恩此情,我永世不忘!他日若得寸进,必以凤冠霞帔,十里红妆相聘!”
秋闱放榜之日,消息传回姑苏,颜秉文果然高中进士,名次颇为靠前!窦家上下皆替盈雪高兴,只等颜秉文衣锦还乡,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
窦盈雪更是喜极而泣,日夜盼着情郎归来。
起初颜秉文还有几封书信寄来,言辞恳切,诉说在京候缺的种种不易,后来便渐渐断了联系。
后来姑苏城内突然传出不少流言蜚语,说窦盈雪与不少男子有染,行为不检,德行有亏,并非名门淑女,说的有鼻子有眼。
窦盈雪气愤难忍,窦家心中生疑,于是一方面派家中老仆前往京城打探,一方面又在城中暗查。
老仆带回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原来颜秉文高中后,因其容貌俊雅,文采风流,竟被当朝宰相李辅国看中,招为东床快婿!
他现已入赘相府,成了宰相千金的夫君,如今在京城风光无限,哪里还记得姑苏还有一个苦苦等待的窦盈雪?
城中的流言竟是从地痞无赖口中散出,幕后黑手竟然是颜秉文!
原来颜秉文初入京城,见识了帝都繁华,又被官场浮华迷了眼。乘龙快婿的诱惑,唾手可得的权势富贵,瞬间将他昔日的誓言击得粉碎。
他想着窦盈雪虽好,终究只是商贾之女,如何比得上宰相门第?
区区二百两银子的恩情,与眼前的锦绣前程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他又怕与窦盈雪之事,被其他同僚得知损及名誉,于是先下手为强,暗中找了姑苏当地的无赖诋毁窦盈雪,将污水泼尽,好把自己摘的干净。
“若要断情我必不会纠缠,他与我明说便是!我必不会挡他的荣华富贵!可他怎能如此龌龊污我清白!如此负我!”窦盈雪听完老仆的哭诉,只觉得天旋地转,万念俱灰。
想到自己识人不清,一片痴心竟付诸流水,更愧对父母,无颜见人。
窦雪盈将自己关在房中三日,水米不进,任凭父母亲友如何哭求劝解,只是不语。
第三日深夜,她留下一封绝笔信,信中尽诉被负之痛、愧对父母之恩,而后悄然离家,来到了城外的断肠崖。
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窦盈雪望着那轮凄冷的残月,纵身便向那万丈深渊跃下!
耳边风声呼啸,身体急速下坠沉入水中,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才悠悠转醒,发现四周水波流转,却并无窒息之感,反而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淡淡的莲香。
这里好似一个洞府,陈设雅致,明珠为灯,贝类为饰,一个身着绯红衣裙的女子正坐在她身旁。
她容貌极美,明艳张扬,眉宇间更有几分超脱尘世的灵动。
“你醒了?”红衣女子声音清越,“好端端的,为何要寻短见呢?定是受了很多委屈!”
窦盈雪悲从心来,哽咽着将自己的遭遇一一道出。
红衣女子听罢,柳眉倒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我道是什么了不得的难事,原来是被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给骗了!这等攀附权贵、背信弃义之徒,简直枉读圣贤书!姑娘,你为这等小人舍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