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无花果树已高大了许多,树冠如云,枝叶间密密麻麻挂满了果实,个个硕大饱满,紫得发黑,香气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原承业挖坑埋下恶行,忽然觉得一阵心悸。
这半年来,恶行已堆了厚厚一摞,桩桩件件都是血淋淋的罪孽。
他强行甩开那点不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更何况他有树仙庇佑,怕什么?
埋好土,异香扑鼻,花颜现身却未急着缠绵,只是轻声细语道:“承业,你脸色不好。”
原承业勉强一笑:“没什么,许是喝多了,我刚做了七品县丞。”
“恶念滋养,我修行大进。你看这树,果实累累,都是你的功劳。”花颜笑道,
原承业看向那满树果实,泛着妖异的光泽,心中那点不安又浮上来:“花颜,这些果子……究竟是何物?”
她轻笑:“是我的修行所结,也是……契约的凭证。怎么,你怕了?”
“不、不是……”原承业移开视线。
“怕也是应该的。”花颜幽幽一叹,“恶事做多了,总会心虚。不过你放心,有我在,天大的事,也压不垮你。”她投入他怀中,声音柔媚,“让我好好‘慰劳’你……”
原承业血气上涌,抵死缠绵,只是这一次欢好之后,睡梦中听见无数细碎的哭嚎,在耳边萦绕不去。
之后原承业开始插手清平城各项事务,他拉拢了一批胥吏衙役,结成党羽,排除异己。郑通判渐渐发现,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羽翼已丰,有时竟敢与自己分庭抗礼。
原承业手段狠辣,证据做得天衣无缝,让人抓不到把柄。
这一年清平城大旱,庄稼歉收,百姓困苦。朝廷拨下赈灾银两,由知府衙门统筹发放。
原承业主动请缨,负责督办赈灾事宜。知府见他能干,便委以重任。
十万两赈灾银,经原承业之手,层层盘剥。他勾结粮商,以次充好,将霉米陈粮掺入赈粮。又虚报灾民人数,冒领钱粮,更将部分银两直接截留,中饱私囊。
等到银子发到百姓手中,已十不存一。
灾民领到掺了沙石的霉米,根本不能吃。有人去衙门告状,反被衙役以寻衅滋事为由打了出来。
城西粥棚,一位老妇人捧着半碗清可见底的稀粥,老泪纵横:“这哪是粥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旁边一个汉子怒道:“我听说,朝廷拨了十万两银子!怎么到咱们手里,就剩这点玩意?定是让那些狗官贪了!”
“小声点!”老妇人慌忙拉他,“让官差听见,要抓你去坐牢的!”
“坐牢就坐牢!总比饿死强!”汉子梗着脖子,却到底不敢再大声。
类似的怨言,在清平城四处流传,但原承业不在乎。他有树仙庇佑,有省城靠山,谁敢动他?
果然,因为赈灾有功,知府上报,省里嘉奖,原承业又升了同知,正五品。
短短一年,从一介白身到五品同知,城中无人不知原同知大名。巴结奉承者如过江之鲫,金银珠宝、美人香玉,源源不断送入原府。
原承业娶了三房妾室,个个貌美如花,宅邸扩建,雕梁画栋,堪比王府,吃喝用度,也极尽奢华。
每月十五,他依旧去奉天寺供奉,埋下的恶行桩桩件件,血泪斑斑。
那无花果树已长得遮天蔽日,树干粗壮得需五六人合抱。果实累累,压弯枝头,个个大如拳头,紫黑发亮,香气浓郁得在寺外都能闻到。
花颜更加美艳,只是原承业渐渐发现,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成熟的猎物。
但他正忙于巩固权势,拓展财路,这一日,原承业正在府中宴客。席间有个外地来的药材商人孙汝海,想在本城开设分号,求原承业“照拂”。
酒过三巡,孙汝海拍着胸脯道:“原大人,只要您肯帮忙,这分号的干股,您占三成!往后每月分红,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原承业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孙老板,本官身为朝廷命官,岂能经商牟利?传出去,不好听啊。”
孙商人会意,赔笑道:“是是是,是小人失言。小人有处庄子,风景不错,就孝敬给大人做个别院。至于分红嘛……绝不叫大人为难。”
原承业这才满意点头:“孙老板懂事,放心,清平城这一亩三分地,本官说了算。”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原承业脸色微变,起身对宾客道:“诸位慢用,本官有些公务,去去就回。”
出了花厅,管家低声道:“老爷,奉天寺那边……出事了。”
“何事?”
“今日有樵夫路过,闻到寺中异香,好奇进去看,发现那棵无花果树……开花了!”
原承业一愣:“开花?!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