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色戒
    枯木寺的住持了尘禅师,年少出家,于梵音崖闭关苦修三十载,早已勘破红尘,佛法精深,据说已到了“片叶不沾身,诸相皆空明”的境界。

    他面容俊朗,眼神澄澈,常年只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每日里除了课诵、坐禅,便是侍弄寺前那几畦菜地,日子清苦而平静。

    这一日,了尘禅师如常在崖边打坐,入定已深。忽地一阵极其微弱,夹杂着痛苦呻吟的啜泣声,顺着山风飘入他耳中。

    那声音极其哀婉,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苦难与无助,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显得格外突兀。

    了尘禅师眉头动了一下,他修为高深,早已做到“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但这哭声似乎格外清晰,直抵灵台。

    “阿弥陀佛。”他默念一声佛号,强行压下心头那一丝微澜,试图将注意力重新凝聚在呼吸之上。

    然而,那哭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清晰,仿佛正朝着梵音崖而来。

    渐渐地,还能听到踉跄的脚步声和衣物被荆棘刮破的窸窣声。

    “有人..救命...….救救我!”女子求救声带着绝望的喘息,越来越近。

    了尘禅师缓缓睁开眼,只见下方崎岖的山道上,一个身影正艰难地向上攀爬。

    女子的衣衫被荆棘划得褴褛不堪,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小的血痕。

    她发髻散乱,沾着草屑泥土,一张脸虽沾满污迹,却难掩美丽。

    尤其是那双泪目,如同受惊的小鹿,充满了恐惧与无助。

    女子爬到崖顶,已是力竭,看到盘坐的了尘,如同看到了救星,扑倒在地,泣不成声:“大师求大师慈悲.救救小女子….”

    了尘禅师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问道:“女施主从何而来?为何至此荒山野岭?”

    女子抬起泪眼,哀切道:“小女子名唤….婉儿,本是山下丰溪镇人氏。家中遭了匪患,父母…父母皆被杀害,家产被掠….”

    “我…我孤身一人逃了出来,无处可去,又被.…又被歹人追赶,慌不择路,才逃到这深山里.…求大师收留,赏口斋饭,暂避几日..”她身体不住的颤抖,似乎恐惧到了极点,那破碎衣衫下若隐若现的曲线,也随之起伏。

    了尘禅师并非没有恻隐之心,只是这女子出现得太过蹊跷。

    梵音崖地势险峻,寻常男子都难攀登,她一弱质女流,如何能上来?且她身上虽狼狈,但那肌肤细腻,绝非寻常村姑所有。

    “阿弥陀佛。”了尘合十道,“女施主,此乃清修之地,不便留客。贫僧可予你些干粮净水,指点你下山之路,去往镇上寻求官府庇护吧。”

    婉儿闻言,哭得更加凄惨,竟挣扎着起身抓住了尘的衣袖:“大师!您不能见死不救啊!那歹人就在山下搜寻….我若下去,必死无疑!佛门慈悲为怀,您怎能眼睁睁看我落入虎口?我…我愿为奴为婢,伺候大师起居,只求一席容身之地!”她靠得极近,一股奇异的甜香扑面而来。

    了尘禅师眼神平静,身形未动,仿佛隔着一股无形的气墙。他修行三十载,早已断了男女之欲。

    “寺中唯有贫僧一人,男女有别,实为不便。”了尘语气淡漠,“施主请回吧。”

    婉儿见他态度坚决,眼中闪过一丝焦躁,随即化为更深的哀怨与绝望。

    她不再哀求,只是默默流泪,那无声的哭泣,比之前的嚎啕更让人心头发堵。

    她蜷缩在冰冷的岩石上,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如同风雨中即将凋零的花朵。

    天色渐晚,山风愈寒,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

    了尘禅师看着那蜷缩成一团、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生命之火,终究是叹了口气。

    他想起佛经中所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若因固守清规而见死不救,岂非违背了慈悲之本意?

    “罢了。”了尘起身,“女施主可随贫僧入寺,在柴房暂歇一宿。明日一早,务必离开。”

    婉儿闻言惊喜抬头,连连叩首:“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慈悲!”

    枯木寺很小,仅有正殿和禅房,一间厨房兼柴房。了尘将婉儿安置在柴房,找来一床旧棉被,又给了她几个冷硬的馍馍和一壶清水。

    “寺中清苦,施主将就吧。”了尘说完,便欲转身回禅房。

    “大师!”婉儿叫住他,声音怯怯,“夜寒.….这柴房四处漏风….我….我害怕…”

    了尘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心中有佛,无处不是净土,请施主早些安歇。”说完径直回了禅房,关上房门。

    深夜,了尘禅师在禅房打坐,隔壁柴房隐约传来女子压抑的啜泣,如同魔音贯耳,不断干扰着他的心神。

    他默诵《心经》,试图驱散杂念,但那“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经文,此刻念来,却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力量。

    那女子如同沼泽中盛开的罂粟,美丽而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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