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幕布。当演到将“恶徒”推入翻滚的油锅时,那“恶徒”在油花中挣扎翻滚的脸,赫然与数月前因赌债失踪的泼皮王二一模一样!
“铁柱兄!看!是王二!”陈观澜一把抓住赵铁柱的胳膊,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那眉眼,那神态,分明就是王二!赵铁柱只觉得一股寒气直窜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娘的……真……真是活人变的?!”
戏一散场,两人混在人群中离开,绕到城隍庙后方。
夜已深沉,残月被薄云遮掩,赵铁柱身手敏捷,率先翻过院墙,陈观澜紧随其后。
院内荒草没膝,虫鸣唧唧,唯有角落一间厢房窗户的缝隙里,透出微弱跳动的烛光,隐约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和一种刮擦皮革的细微声响。
两人猫着腰,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那间厢房。陈观澜用手指蘸了点口水,小心翼翼地戳开窗纸,凑上前去。
屋内的景象,让两人如遭雷击,心胆俱裂!
只见厢房内烛火昏暗,摆放着一个个赤身裸体、双目圆睁的人!
这些人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皮下青黑色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他们保持着各种戏中夸张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等待上色的皮影坯子!
而皮五爷手中拿着一支细长的毛笔,笔尖蘸着一种粘稠暗红的液体,正在给面前的人细细描画着眉眼。那“坯子”的容貌,正是昨夜戏中的东海龙王!也就是失踪的卖油郎李老伯!
“嗯,这个‘李油郎’的底子不错,魂魄韧性足,到底是老了,演龙王够气势。”皮五爷端详着那人皮,语气颇为满意,“他怨气也够浓,驱动起来格外有劲道。”
他转过头,对旁边一个如同木桩般站立的伙计吩咐道:“明日最后一出《钟馗嫁妹》,还缺几个机灵点的小鬼。镇西头那个惯偷刘三,手脚不是挺利索吗?昨夜刚‘请’来的,把他带过来,炮制一下,算算时辰差不多了。”
伙计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身走向角落里那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口微微蠕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呜呜”声!
陈观澜和赵铁柱看得目眦欲裂,浑身冰凉!那些栩栩如生的皮影,竟然真的是用活人炮制而成!
皮五爷这妖人,不知用了何种邪法,剥人皮囊,抽人魂魄,禁锢于这特制的“人皮影”中,令其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在他操控下,于幕布上重复演绎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让赵铁柱气息一乱,脚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谁在外面?!”皮五爷猛地转头,那双亮得瘆人的眼睛充满怨毒,
“快跑!”赵铁柱反应极快,一把拉起几乎吓呆了的陈观澜,转身就往院墙狂奔!
“嘭!”厢房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皮五爷和那两个伙计如同鬼魅般奔出,带起一阵阴冷的腥风!
“既然看到了,那就别走了,正好我的《钟馗嫁妹》还缺两个撑场面的‘鬼差’!”皮五爷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残忍,在夜色中回荡。
“快跑!去镇上叫人!”赵铁柱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猎刀,返身迎敌,试图为陈观澜争取时间。
但他那套对付野兽的功夫,在皮五爷诡异的邪法面前,如同孩童舞棍。只见皮五爷袖袍一拂,一股无形的阴寒之力涌出,赵铁柱手中的猎刀竟“铛”地一声脱手飞出,他整个人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身子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铁柱兄!”陈观澜肝胆俱裂,眼看皮五爷和那两个伙计已逼至眼前,他一个文弱书生,哪里还有生路?
绝望如同冰水浇头,他脑中突然闪过曾在某本杂记上看到一段记载:世间邪术,多以阴秽之气为基,最惧至阳至烈之物,尤畏活人血气……
死马当活马医!陈观澜把心一横,猛地用牙齿狠狠咬破舌尖,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满口腥甜!
他倏然转身,面对近在咫尺、面露狞笑的皮五爷,用尽全身力气将舌尖血喷了出去!
“噗!”
“嗤嗤嗤!”皮五爷脸上瞬间冒起缕缕黑烟,他发出一声惊怒的痛吼,身形猛地一滞,那志在必得的狞笑僵在脸上,
“小畜生!你竟敢……!”皮五爷捂着脸,声音痛苦扭曲。
趁此间隙,陈观澜一边跑一边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扯开嗓子,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传遍了小半个雾谷镇:
“救命啊!杀人了!城隍庙杀人了!皮影是活人变的!皮五爷是妖怪!救命!!!”
一声接一声,凄厉而绝望。
附近的院落里陆续亮起了灯火,有人影惊慌地探头张望,犬吠声此起彼伏。远处,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