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五代单传,到了姜远道这一代,膝下仅有一女,名唤姜慕雪,自幼便被视若珍宝,养在深闺。
这姜慕雪年方十八,生得是雪肤花貌,眉目如画,更难得的是性子温婉柔顺,知书达理,一手丹青妙笔生花,尤其擅画锦鲤,笔下鱼儿灵动宛然,仿佛下一刻便要跃出纸面。
南州人都道,姜家小姐是观音座前的玉女转世,福泽深厚。
然而,这年夏日,姜远道在京中遭政敌弹劾,虽最终查无实据,却也惊出一身冷汗。其妻王氏担忧京中险恶,又思女心切,便命心腹管家带着一众仆役,护送姜慕雪回老宅暂住,避避风头。
车队行至南州地界,那日天气原本晴好,谁知船至江心,忽然狂风大作,乌云蔽日,江面掀起滔天巨浪!护送的家丁仆妇乱作一团,那艘不小的官船在风浪中如同落叶般摇摆不定。
“小姐小心!”丫鬟青黛惊叫着护住姜慕雪。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桅杆被狂风折断,船体猛地倾斜!一个巨浪打来,站在船舷边的姜慕雪猝不及防,竟被直接卷入了汹涌的江水中!
“小姐落水了!”
“快救人啊!”
船上顿时哭喊声响成一片,然而风高浪急,江水浑浊湍急,几个擅水的家丁跳下去,不过片刻便被浪头冲开,自身难保,哪里还能寻得到姜慕雪的踪影?
消息传回姜府,王氏当场昏厥过去,姜远道在京中闻讯,亦是心急如焚,连夜告假往回赶。并悬下重赏,雇请了无数水性好的渔民沿江搜寻,一连数日,却连片衣角都未曾找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那般天气落入江中,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姜府上下,一片缟素,悲声不绝。
就几乎绝望,准备为姜慕雪立衣冠冢之时,她失踪后的第七日黄昏,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姜府侧门外。
车帘掀开,一位身着红色衣裙的少女,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门房揉揉眼睛,待看清那少女面容时,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那眉眼,那轮廓,不是他们家下落不明的小姐姜慕雪又是谁?!
“小、小姐?!您……您回来了?!”门房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整个姜府瞬间炸开了锅,王氏跌跌撞撞地奔出来,看到女儿活生生站在眼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放声大哭:“我的雪儿!娘的雪儿啊!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娘不是在做梦吧?!”
闻讯赶来的姜家宗亲、仆役们围了一圈,皆是又惊又喜。
“阿娘,女儿落水之后被江水冲到岸边,被一队过路的商户所救,在那里休养了几天,他们不仅资助盘缠将女儿送回,还安排了侍女照顾我。””姜慕雪泪眼连连,示意一旁的女子上前。
“宝珠见过夫人。”宝珠笑着上前微微一福,
“好好!宝珠姑娘就留下吧,唉….这等善人,必然要厚厚重谢。我这就修书一封告诉老爷,咱们全家一同前去拜谢!””王氏这才放下心来,面上也有了喜色,
“母亲说的是,只是我临行前他们已经出关行商,不知何时才能回返,待以后再前往拜访致谢也不迟。”姜慕雪柔声细语劝道,
王氏见女儿毫发无损的回来,也便依从她的意思,口中只是念佛。
然而很快,细心之人便察觉出些许异样。
眼前的姜慕雪,容貌与之前一般无二,甚至因着些许憔悴,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风致。但仔细看去,她的肌肤过于白皙,触手微凉。身上总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水汽,与她往日喜爱的兰麝清香截然不同。
而且性情似乎也变了不少,从前的姜慕雪温婉爱静,言语轻柔;而如今的她对父母依旧恭敬,却少了那份天然的亲昵依赖。
尤其奇怪的是,她带来的那个名叫宝珠的侍女,几乎与她形影不离,眼神锐利,行动悄无声息,对府中其他人更是冷淡戒备。
王氏只当女儿是受了惊吓,失了魂,或是落水后伤了身子,并未深想,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请遍名医为其调理。
姜远道赶回后,见女儿安然归来,亦是老怀大慰,虽也觉得女儿有些许不同,也只归因于此番劫难所致。
府中唯有两人,心中疑虑日渐加深。
一位是看着姜慕雪长大的乳母周嬷嬷。她私下对王氏嘀咕:“夫人,老奴总觉得……小姐回来后,有些地方不对劲。她从前最怕水,连雨后积水都要绕道走,如今却时常坐在后院的荷花池出神。还有,她从前最喜食奴婢做的桂花糕,如今却碰也不碰,反倒对那生冷的鱼脍……唉,老奴多嘴了。”
另一位,则是姜慕雪自幼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青黛。她敏锐地感觉到,小姐的一些小习惯变了。小姐自从回来便远离书房,再没研墨作画。整日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