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河妖
    东河镇因水而兴,宽阔的澜江支流,穿城而过,连接着远方烟波浩渺的东海。

    河水既滋养了城镇,也带来了无数传说与风险。

    东河暗礁密布,暗流汹涌,每年总有那么几个不信邪的或运气差的,把性命丢在里面。

    前街“裕丰当铺”的掌柜徐仁旺,年近六旬身材微胖,面团团的脸上总带着生意人的和气,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那爱妾柳氏,年纪比他小了近三十岁,原是青楼乐伎,生得妩媚风流,自打三年前进门,就把徐仁旺迷得晕头转向,原配看不过眼,收拾行囊去了佛堂居住。

    徐仁旺更加肆无忌惮,对柳氏极为宠爱,连独女徐婉容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徐婉容貌清丽,性子却不像名字那般温婉,因母亲独自在山上佛堂里吃斋念佛,她反而养成了几分敏锐和刚强。

    徐婉容总觉得那柳姨娘眉梢眼角的春情不似安分之人。私下里劝过父亲几次,赵守仁却只当女儿是看不惯后母,反倒训斥她多心。

    更让徐婉容心头疑云密布的是,与自家当铺隔街相望的“陈记绸缎庄”的少东家陈明远,最近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这陈明远,本是镇上出了名的浪荡子,仗着家有薄产,模样也还周正,没少拈花惹草。

    据传言,那柳姨娘在青楼之时就与陈明远有些不清不楚。

    徐婉容还曾偶然撞见过柳姨娘与陈明远在巷口低声私语,姿态亲昵。

    可自一个月前,陈明远去东河边垂钓,失足落水被救起后,人就变了。

    他行事变得沉稳了许多,甚至对绸缎庄的生意也上了心。

    只是徐婉容偶尔在街上遇见他,总觉得他那双原本轻浮的眼睛里,透出一股阴沉沉的冰冷意味,看人时像是打量着水里的游鱼。

    而且原本略显虚浮的脚步,如今变得异常沉稳有力,肤色也似乎比以前黑了些,透着一种水淋淋的光泽。

    最奇怪的是,柳姨娘似乎并未因陈明远的“改邪归正”而疏远他,反而.…父亲偶尔外出收货或赴宴时,后院那扇角门,总会无声无息地开合。

    这一天,徐仁旺被邻镇一位老主顾请去鉴定一批古玩,言明要次日方回。

    柳姨娘所居的“绮罗苑”内,烛影摇红,暖香扑鼻,鸳鸯锦帐内,两条身影正如胶似漆地纠缠。

    柳姨娘云鬓散乱,媚眼如丝,雪白的臂膀紧紧缠绕着身上男子的脖颈,口中发出压抑而满足的呻吟。

    那男子,正是陈明远。

    许久,云停雨歇。柳姨娘慵懒地伏在陈明远汗湿的胸膛上,指尖在他结实的臂膀上画着圈,气喘吁吁的调笑:“冤家……几日不见,你倒是越发….龙精虎猛了?从前似那银样蜡枪头,如今却….真是让人爱煞了。莫非是偷吃了什么仙丹不成?”

    陈明远低笑一声,将怀中温香软玉搂得更紧,声音沙哑:“仙丹?哪有什么仙丹。不过是美人在怀,情难自禁,自然卖力些。”他说话间,气息似乎比常人更悠长些,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水腥气息。

    柳姨娘痴痴地笑着,显然极为受用。她凑近他颈间嗅了嗅,微微蹙眉:“你身上….怎地有股子河水的腥气?”

    陈明远捏了她一把,若无其事地道:“现在是吃河鲜的时节,近日庄里进了一批江南的鲥鱼,甚是新鲜,我亲自盯着厨下烹调,难免沾染了些腥气。无妨,等过了端午,天气燥热起来便好了。”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低头亲了她一下:“那老东西,近日可曾疑心?”

    柳姨娘撇撇嘴:“他?整日里不是盘算他那点账本,就是出去会那些狐朋狗友,哪里会留心我?放心吧,库房的钥匙我已配了一把,只等寻个机会,将他那些压箱底的宝贝弄出来,咱们远走高飞,够快活一辈子了。”

    然而百密一疏,他们的私会,终究被心中存了疑影的徐婉容窥见了端倪。

    她悄悄靠近绮罗苑,竟从窗缝中看到了那不堪入目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强忍着恶心和愤怒,没有声张。

    次日,徐婉容找到父亲徐仁旺,将所见所闻和盘托出:“昨晚我亲眼看见柳姨娘与那赵明远有染!我顾及父亲的颜面,才没有将他们的事宣扬!父亲应该早做打算,切勿再信她了!”

    岂料徐仁旺闻言,先是震惊,随即勃然大怒,他并非气柳氏偷人,而是怒斥徐婉容污蔑:“胡说八道!明远那孩子如今已改过自新,勤恳经营家业!见到我谦和有礼,柳氏温柔贤淑,岂会做出这等苟且之事!自从她进了徐家门,你就横眉冷对,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都不合你的心意!”

    “父亲怎么如此糊涂?!就那么相信那柳氏!不相信自己的亲生女儿?”徐婉容极力争辩,

    “不要再说了!你定是因你母亲之事,一直对柳氏心存偏见,还编造此等谎言来污蔑她!真是.…..真是气死我了!你再胡言乱语,我就动用家法!”徐仁旺不分青红皂白一通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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