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里泡了三天三夜,从封皮到内页,每一张纸都吸饱了浓黑的墨汁,粘连在一起,硬邦邦,黑乎乎的。
别说是字迹了,连纸张原本的颜色都分辨不出来。
周弘简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翻开一页,却发现那纸张脆弱得像酥皮,稍微一用力,黑色的碎屑就往下掉。
“这……”
少年眼里的光,在那一瞬间灭了。
那是绝望。
比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还要深沉的绝望。
为了这个东西,全家都死了。
为了这个东西,他装了三年的傻子,忍受了三年的屈辱。
刚才在废墟里,他哪怕拼着被砍死也要把它带出来。
结果,是一团废纸?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周弘简喃喃自语,声音哑得像是含着沙砾,“爷爷明明说……这是证据……”
难道是当年那场大火的高温融化了墨迹?还是井底的湿气太重,把字都晕染了?
周承璟看着儿子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伸手拍了拍桌子,眉头紧锁:“别急,说不定有什么特殊的法子能看呢?比如火烤?或者水浸?”
但他自己说这话都没底气。
这就跟一块黑炭似的,还能烤出花儿来?
昭昭趴在桌边,小下巴搁在桌面上,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本“黑砖头”。
她没有像两个大人那样陷入绝望。
因为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墨汁的臭味,也不是纸张发霉的味道。
在这团黑乎乎的东西下面,掩盖着一股很淡、很淡的幽香。
那香气似有若无,像是空谷里的幽兰,又像是清晨竹叶上的露珠,清冷而孤傲。
这味道,有点熟悉。
昭昭吸了吸小鼻子,脑海里像是有一根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在哪里闻到过呢?
“完了……全完了……”周弘简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没有证据,幕后之人依旧可以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依旧可以逍遥法外。
而太傅府的冤屈,永远都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