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站的呼叫铃就在手边,但尤濯没有按,他慢慢下床,忍着眩晕走到窗前。
从这个高度可以看到整个金融区的灯火,那些他曾日夜奋斗的办公楼,那些他引以为傲的成就,而现在,这一切都可能因为几张照片,几条谣言而化为乌有。
窗玻璃映出他的倒影,一个穿着病号服的憔悴男人,手臂缠着绷带,眼睛布满血丝,这个形象与金融精英四个字相去甚远,却无比真实。
眺望远方,尤濯突然想起方宇曾经说过的话。
“你们金融圈就像一场永不落幕的假面舞会,每个人都戴着完美的面具,却忘了自己真正的样子。”
现在,面具被强行撕下,露出鲜血淋漓的真实,他甚至不确定,那个曾经爱他的人,是否还愿意看见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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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的半年工作结束后,方宇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京市的冬天比高原更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依旧是尤濯送给他的,自从那次收下后,他每年都能收到一条。
出租车驶向市区,窗外的景色熟悉又陌生,半年的时间,城市又多了几栋高楼,少了几家老店。
方宇望着窗外发呆,听到司机问道:“直接回家吗?”
家。梧岸88号的那个公寓。
方宇怔了怔,突然不确定那里是否还是他的家。
他想了想,说道:“去金融区,圣廷大厦。”
他想给尤濯一个惊喜,想看看半年不见,对方第一眼见到自己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圣廷大厦的前台换了个陌生面孔,礼貌地拦住了他,“请问有预约吗?”
方宇说:“我找尤濯,尤总监。”
还未等前台说话,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方博士!”
方宇循声望去,看见尤濯的助理从电梯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您回来了?尤总正在开会,我带您上去。”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助理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
方宇自然发现了,忍不住问道:“尤濯还好吗?”
助理说:“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到凌晨。”说完,他思索一会儿,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尤总没告诉您那件事吗?”
“什么事?”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打断了对话,助理明显松了口气,“会议室就在前面,您稍等,我去通知尤总。”
方宇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金融区的车水马龙。
半年前离开时,尤濯还只是个副总监,现在已经是部门总监了,办公桌上的名牌闪着金光。
——尤濯投资部总监。
“方宇。”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宇转身,呼吸瞬间凝滞。
尤濯穿着深灰色西装,朝方宇的方向走近几步,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飘过来,是方宇不熟悉的品牌。
方宇:“项目结束了,想来看看你。”
尤濯的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方宇笑道:“我很高兴你来找我,”说着,他看了眼手表,“但十分钟后还有个会议。”
方宇说没事,又问:“晚上回家吃饭吗?”
尤濯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但下一秒有些抱歉的说:“今晚有个重要的客户晚宴,可能要很晚。”
方宇心里一刺,但只是点点头,“好。”
尤濯似乎想说什么,但内线电话突然响起,他转身接起电话,“好的,马上来。”
挂断后,他看向方宇,“我让助理送你回去。”
方宇摆手,拒绝了,“我自己打车。”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方宇看到尤濯还站在原地,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梧岸的公寓还保持着方宇离开时的样子,却又处处不同。
玄关多了双陌生的皮鞋,客厅的摆设也改变了位置,书架上他的专业书籍被推到了一角,取而代之的是金融类刊物。
方宇放下行李,走进卧室,床单换成了黑色,不再是他们一起选的灰条纹。
床头柜上原本放着他和尤濯合影的相框,现在空空如也。
浴室里,尤濯的洗漱用品整齐地排列着,只有一套,方宇的那套被收进了抽屉,像是某种刻意的疏远。
方宇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才发出一条消息。
[我收拾一下行李,今晚去研究院宿舍住几天。]
尤濯的回复:[好,注意安全。]
寥寥的一句,没有询问原因,没有挽留。
方宇盯着屏幕,直到眼睛发酸,半年的分离,他以为会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会有说不完的思念,却没想到是这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深夜,方宇被钥匙转动的声音惊醒,他躺在研究院宿舍的单人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