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 54 章
    上元夜,长安城灯火喧嚣,夜深不止。

    文阳侯府清乐院中,于惜安辗转难眠,身旁酩酊大醉睡得四仰八叉的裴仰更是让她怒火中烧。

    好不容易恍惚睡着了,忽然又听婢女跑来说小公子哭闹不止,谁抱都不行,喊着要娘亲。

    于惜安摇了摇裴仰,裴仰却是一动不动,她无奈只好披了裘衣自己过去。

    乳母怀中抱着的小小裴恒不过两岁多点大,许是哭得太久了硬是停不下来,一面嚎啕一面打嗝,饶是亲娘于惜安来哄了也仍是哭个没停。

    乳母愁叹道:“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醒来就哭了,喂也喂过了,也没生病,就是一直哭不肯睡。”

    于惜安抱着孩子,压着声音吼他:“哭哭哭,就知道哭,和你那没出息的阿爹一个性子,以后长大能有什么用,我还能指望你什么,你再哭阿娘可就走了!别哭了!”

    孩子被吼了,吓得停了好一会儿,于惜安原以为他听进去话了,可才须臾他又撕心裂肺哭了起来,比之先前哭得更凶了。

    于惜安将恒儿丢给乳母,坐在一旁,让人倒了杯茶来喝。

    昏暗的屋子里乳母、婢女们忙成一团,抱着哄、拍着背、又唱又跳,拿玩物逗,可恒儿却仍旧泣不成声。

    于惜安被吵得头疼,一拍桌案怒道:“我是带不了你了,你哭着吧,等你哭完了再叫我阿娘。”

    话音甫落,房门便被推开了。

    “你若是带不了,明日就送到老爷夫人那里去养。”

    忽听到裴仰沉抑的嗓音,所有人都愣住了。

    “梦儿也一并送过去。”裴仰走了进来,从乳母手中将裴恒夺来抱着就要走。

    “你疯啦?!”于惜安忙上前去抢孩子,却抢不过他,只能跳着脚叫嚷:

    “裴仰!你说什么醉话?今日出去胡醉成那样,回来连人都认不得,以前何时见你这般没个体统?恒儿梦儿是我的孩子,自然要放在我身边养大,怎么能送出去?你快把孩子还给我。”

    许是被两人大声争吵的声音吓到了,又或是哭得没了力气,裴恒此时却不再哭了,睁大了眼满是畏惧。

    裴仰一手抱着他,一手摸着他的头哄他睡觉,昏暗的烛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棱角打下几重阴影,看着令人生寒。

    “方才你问恒儿以后长大能有什么用?”裴仰嗓音低沉的可怕,“他若是被你这样的娘亲养大,自是要废了。”

    方才气急之下说的话竟被他听到了,他在房外倒是偷听了不少,于惜安心下有些不安,但转念一想,他喝了这么多酒,明日睡醒怕是也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事。

    于惜安沉下心,不跟他再吵,只待明日他清醒了再找他算账。

    “好好,”她立马和缓下来,劝道,“恒儿现在已经静下来了,你先交给乳母,明日咱们再说。”

    裴仰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将他给了乳母抱去,可是却又说:“今晚我去书房睡。”

    于惜安倒是恨不得他去书房睡呢,赶紧吩咐人给他把书房的床榻铺好,打发他走了。

    这一夜,清乐院所有人都累坏了。

    闹了那一出之后,于惜安倒是睡得踏实了。

    翌日早晨,她睡眼惺忪对镜梳妆,看了看时辰,未见乳母们照常带两个孩子过来主屋,按说若是昨夜恒儿没睡好此时酣睡,为何另一屋的梦儿也没过来?

    于惜安顿时心中慌起来,想起昨夜裴仰说的话,便立即遣巧汕去把孩子抱来,直到此时两人才知道裴仰一早就将两个孩子带走了。

    “夫人,现在怎么办?”巧汕慌张问道。

    没想到裴仰平日那么温厚的一个人,这次说话做事却如此狠绝,于惜安心中盘算着此事该如何转圜,眉心拧成一团,她总觉得最近裴仰似乎变了一个人。

    巧汕道:“要不先让二老爷和二夫人带几日,老人家岁数大了身子骨不好,夜里孩子哭闹,折腾他们几日就会送回来找娘亲的。”

    “只怕没这么简单。”

    于惜安沉吟许久,问道,“最近可有哪个婢子接近大郎没有?”

    “这个倒是没有发现,”巧汕想了想,答道,“奴婢这几日再跟紧些瞧瞧。”

    于惜安沉沉叹了声气,心情复杂。

    *

    秘书省日复一日的埋头抄书中,让人忘了时日。

    临近限期,所有人都忙得废寝忘食,姜淮玉日日早出晚归,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这些敕赐外邦之书乃是国礼,抄写起来费时费力,除了所用纸、笔、墨、装订有特殊要求之外,务必字迹工整,一字不错,完美无瑕。

    楷书手抄写之后还需校书郎、正字核对,一份抄本需初校、再校、三校,最后交由秘书郎过目,若是因为一处笔误或污损而整卷作废、重新抄写,便是得不偿失了,故而抄写时需聚精会神。

    “方秘书郎,”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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