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老者就说他这是触怒了傩神,傩神不想上他的身了。
此前那些对他供奉崇拜的人也换了嘴脸。
虚假的神被人发现了泥塑的金身,自然会被人摔下祭坛。
男人却笑了,他从未有那么开心过。
因为他真的累了,终于可以卸下这身看似华美的沉重枷锁。
背负他人的愿望而舞,真的太痛苦了。
他不想当神侍,只想当一个普通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失去了神侍这份工作之后,原本清贫的生活变得更加拮据。
大灾之年,谁家都没有余粮。
又是一次外出借粮空手而归,男人看见村落里再度亮起了火把。
那些火把顶天而生,好似夜空里飘摇的金色星辰。
人群攒动之间,锣鼓喧天。
僧侣诵咏着经文,披着鲜艳华服,戴着傩面的神侍翩然起舞。
那是他的舞蹈。
和男人年轻时的模样一样。
男人愣愣地看着那华服下的身姿,那个让他感到无比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的儿子。
“胡闹!”
“赶紧给我回去!”
他穿过祭祀的人群,一把摘下了傩面,看到了儿子清秀的面容。
不同于父亲的粗犷,少年皮肤白净,长相俊美。
穿上这身红袍像极了一尊年轻的神只。
由他担任神侍,村民们都很是满意。
少年从小就看着父亲跳舞,耳濡目染。
竟然是偷偷将他的舞蹈完整学了下来。
但一向待他宽容的父亲却是勃然大怒,动手打了他。
围观的村民因为祭典被打断,纷纷对他发出斥责的声音。
“为什么?父亲,我想继承你的职责,继续给神献舞。”
少年既委屈又感到不解。
他只是想帮父亲分担家庭的责任而已,如果他也能跳祭祀舞,父亲就不需要再劳碌了,可以安心度过晚年。
“胡扯!这世上哪有什么狗屁的神?”
“老子挣钱供你念书,是希望你能离开这片大山,去外面的世界!”
“不是为了让你留下来走我的老路!”
男人很是愤怒。
他不想让儿子重蹈覆辙,他明白这种寄托着众人无法实现的心愿的感觉有多么沉重。
众人将他高举,又会将他摔碎。
世人都是泥塑身,哪里来的金身渡神佛?
“父亲,我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神。”
“神永远也不会拯救他们。”
“但是他们需要一个神。”
“他们需要一个安慰。”
“如果没有这个虚假的安慰,他们可能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少年看着父亲的眼睛,神情悲悯。
“那是村子里的第二个神侍。”
“后来他也老了,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年迈之际,他理解了当初父亲的决定,但依然想将这身华服传承给自己的孩子。
“我们家族的宿命,就是为神只献舞。”
但他的孩子没有继承他的“责任”,他和他的父亲,也就是第一任神侍很像。
“什么责任?什么宿命?”
“我凭什么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
“我凭什么要被这个面具,这身戏服禁锢?”
“把命运交给神去决定的人,就让他们通通灭亡吧!”
年幼的少年将面具和华服重重扔在了地上,夺门而出。
“当时的我亲眼见证了这一幕,我心里是为那个孩子感到高兴的。”
“因为他挣脱了枷锁。”
“我们能选择的才是信仰,我们不得不接受的就是枷锁。”
卓雅的日记如此写道。
“第一次前往巫者之村的时候,我们并未发现异常,只是觉得傩神的舞有一种奇诡又壮丽的美。”
“那里的酒水甘美无比,让我们流连忘返。”
苏泽清看到这里,感慨颇多。
这是一个家族三代人对抗命运,接受命运,最后又反抗命运的过程。
“可是命运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祭祀之舞断绝之后,大灾频发。
“大旱之后是暴雨,然后是瘟疫。”
“巫者之村的迷宫,开始诞生了。”
“当我们再次抵达那里的时候,村落里的一切变了。”
夕阳下的风车悠悠旋转,阴霾笼罩下的天空,乌鸦在飞翔。
“这里还是巫者之村吗?”
大片形似曼陀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