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起夫郎,一巴掌甩过去说:“没用的东西,白浪费粮食,当初看他好生养才买下他,养一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们还敢找来!”

    年轻男子跪下砰砰磕头,额头磕出血,嘴上求饶道:“别打,别打他,都怪我,老爷要打就打我吧。”

    “你算什么东西,打你有什么用。”胖男子看向巷子口的几人,说:“要我不打他也行,人你领回去,拿那个小娘子来换。”

    胖男子指着一个小姑娘,是男子的三女儿,小姑娘吓得藏到父兄身后。

    年轻男子看一眼,继续磕头说:“女娃还小呢,离不得家,老爷您行行好,我替我夫郎留下,我给您当牛做马,成不?”

    哥儿脸哭到扭曲,说:“夫君,你走吧。”

    胖男子嗤笑道:“你个成年男子,养你一个费多少粮食,这样,我也不为难你们,不给女娃就给男娃,在府上当个小厮,总不能让我亏本吧。”

    年轻男子不敢回头看,他知道胖男子说的谁,大哥家的水四,和二哥家的水根。

    男子沉默片刻,将四子轻轻推出去,说:“小四,你姐姐是女娃,她不能去,水根是你二叔唯一的血脉,他得留下,你去,将婶么换回来,听话啊。”

    水四抿着唇点头,慢慢朝院门走,年轻男子将夫郎扯到身后,对侄子说:“小四,你等着三叔,三叔会来赎你。”

    黑色木门将要关严,男子大喊:“小四,你记着,咱家在青阳县小竹凹。”

    离家的脚步越来越近,途经遇上马匪的地方,草丛深处白骨嶙嶙,旧衣物晒得发白,被风撕碎四处飘零。

    他们跟附近的村民打听,据说后来官府派兵剿匪,几个山头都被端了,匪头子被拉去县里砍了头,下面小弟现在还在修城墙哩。

    男子听得畅快,跟人打听女眷下落,村民摇头说:“没听说谁家捡到陌生女子,这年头日子不好过,没有多余的粮食啊。”

    “多谢老丈。”男子垂头领着人继续赶路。

    他们终于回到青阳县,再翻过几座山就到家了,带出来的粮食已经耗尽,路过的村子讨不到吃食,一行人只能吃草根树皮。

    男子拄着树枝往山脚走,爹娘年老体弱,出来没几天就病死了,他只能草草下葬,记得就埋一棵大树下,现在却怎么都找不着了。

    进村的小路被枯枝烂叶遮挡,众人心下悲凉,他们离家一年多,不知村子会破败成什么样子,走时还留下一个老人,病死饿死都没人管。

    钻出竹林,村落出现在眼前,几个半满的池塘,被细竹侵占的院落,破败不堪的房屋,可是再破也是他们的家,众人叹气往山下走,却见一缕炊烟从尚且完好的屋顶升起。

    男子心脏快要冲出喉咙,扔下树枝往山下跑,大花吓得钻进厨房,张老伯疑惑出来,看见门口站着一群人。

    “你们是?”

    男子哭着奔过去:“三叔!三叔!”

    张老伯眼睛瞪圆,大张着嘴,呼哧半天才发出声音:“大路子,你们回来了?”

    门口几人也跑过来,张老伯在人群中寻找,问:“你爹娘他们呢?”

    张路摇摇头,张老伯大叫一声坐在地上,捶着胸口哭喊:“出去十八口,就回来七个人啊!”

    张路和张成扶着三叔,给老人家顺气,张老伯哭累了,反应过来,抓着侄子细瘦的胳膊说:“你们受苦了,家里有吃食,我给你们做饭去。”

    张路疑惑问:“三叔,你哪来的吃食,还有这院中怎么种着菜?房屋也修缮过。”

    “鸡,小么,有鸡!”鱼哥儿指着院子一角,几人看过去,真有一只母鸡,他们多少年没见过鸡了。

    张老伯擦干泪说:“这事说来话长,先吃饱再说,家里有番薯,煮番薯吃,乡亲们都进来吧。”

    张老伯重新生火做饭,叶哥儿忙接手,说:“三叔,我来吧。”

    “哎,篮子里有鸡蛋,煮几个给孩子们吃。”

    “好,谢谢三叔。”叶哥儿看过去,鸡蛋还不少,得有三四十个,篮子都装满了。

    张路想都不敢想,他们回来当晚能吃上热乎饭,还是香甜如蜜地主都没吃过的番薯,几个小娃还吃上了鸡蛋。

    黑暗中,人们围坐在张老伯身边,互相诉说这一年来的遭遇。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