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榛子
野菜根洗净拧碎放进去,然后犯了难,他不知道怎么吃榛子,也不知道该放多少米。

    他娘做饭是放一小把糙米,混着野菜煮一大锅,一大家子吃,现在家里只有孟辉和他,米应该更少,但是早上那顿米挺多的。

    他因为一件小事纠结很久,最后抓了一小撮米,正巧孟辉抱着柴禾进来,看到那少得可怜的米直皱眉。

    他又抓了一小把:“多放些,再放几个红枣。”

    “嗯,这个呢?”王三禾指着榛子。

    孟辉笑了笑:“这个不放,这个等下用火烤着吃。”

    “哦。”王三禾有些窘迫,做饭的动作更轻了。

    野菜粥很快煮熟,孟辉把陶锅端下来,抓了把野榛子丢进灰烬里:“这样焖一会儿就熟了,先喝粥吧。”

    粥里加了盐和红枣,米也多,比王三禾在家吃得美味太多,就算是家里那样的稀粥,他也只能分到一小碗,他都忘了上次吃饱是啥时候了。

    三禾偷偷打量孟辉,孟辉吃饭很慢很优雅,不像自己,饿死鬼投胎似的,他也学着小口小口吃。

    孟辉吃完将空碗放到桌上,捡根树枝在灰里扒拉榛子,他捡了几颗吹干净放进王三禾手里:“咬开吃里面的果肉,你尝尝。”

    “卡崩”这是三禾第一次吃这种果子,他小声说:“很香。”

    “好吃吧,那明天我们多捡一些。”

    王三禾点头答应,黑暗中孟辉没有看到他流泪的脸。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茅草屋里宁静又温馨,三禾趁孟辉出去的空当,将自己全身上下快速擦洗一遍,然后乖乖躺到床上。

    孟辉回来就看到人已经睡下,小孩应该是累坏了,这一天一波三折,一刻没停下,他都有些吃不消。

    可是家里只有一张床,一床被褥,他打地铺都没条件,唉,穷人就不要穷讲究了,先活下去再说。

    他冲了下脚也钻进被子,刚躺下又坐起来,把三禾翻开,被子塞到他身下,说道:“我晚上睡觉喜欢翻身,你压着点儿,别让我把被子卷跑了。”

    三禾没有说话,孟辉只当他睡着了,床小被子也小,两人只能紧挨着,但是这样更暖和,被子晒过后也没那么冷硬,还有阳光的味道。

    孟辉觉得今晚比昨天舒服多了,很快美美进入梦乡。

    耳边传来轻微的鼾声,王三禾委屈地想落泪,孟辉嫌弃他,不愿意碰他。

    其实他从头到脚都洗干净了。

    这些年,每次孟辉回家,他都会梳洗一番,远远看上孟辉一眼,他在等着孟辉来娶他。

    没有人知道,在没有热水没有换洗衣物的情况下,一个哥儿是怎么把自己清理干净的。

    他头发洗过,衣服也洗过,孟辉看到的已经是他最体面的样子,可是他还是嫌弃他。

    他在那个家里什么都没有,哪怕一针一线也不属于他,但是他不觉得自己可怜,因为他还有一门亲事,他比别人幸运。

    他是孟辉二两聘礼定下的夫郎,不是随便五百文交易的货物。

    孟辉说要退婚时,他感觉天都塌了,可是后来孟辉又说愿意带他走,他的心又活过来。

    可是娘想让四妹代替他,他不敢反抗,四妹比他好,比他漂亮,比他好生养,任谁都会选择四妹而不是他。

    可是孟辉选了他。

    他和别人都不一样,他能干,有本事,还温柔体贴,给他好吃的,待他特别特别好。

    他是大好人,是天底下最大的大好人。

    都怪他又瘦又丑,也许等他身子养好,孟辉就愿意碰他了。

    能够守着这个人,是他遇到的最幸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