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秋心里一紧,又把产品介绍重复了一遍,这次说得更慢,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可李老板还是一脸茫然,又跟翻译嘀咕了几句。翻译无奈地对麦秋说:“您的口音太重了,‘棉’和‘面’、‘线’和‘现’都分不清,李老板听着费劲。”
麦秋急得满头大汗,想找更通俗的话解释,可越急越说不清楚,嘴里的北方腔调反而更重了。他伸手想比划,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李老板脸上的兴趣一点点淡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传了过来:“李老板,您别在这儿白费功夫了!”
麦秋转头一看,赵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摇着一把蒲扇,脸上挂着阴阳怪气的笑。“这些外省仔就是这样,说话跟鸟语似的,叽里呱啦没人听得懂,做生意都没法沟通,货能好到哪去?” 赵老板走到李老板身边,用流利的粤语说了几句,又转头对麦秋说,“麦老板,不是我说你,你这口音不改,在深圳是做不成大生意的。李老板是香港来的大客户,你跟人家鸡同鸭讲,这不耽误人家时间嘛。”
李老板听了赵老板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对着翻译说了几句,翻译连忙转告麦秋:“李老板说,沟通都成问题,他没法放心下单,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说完,李老板就跟着赵老板转身离开了,走的时候还摇了摇头,显然对这次接触很不满意。
麦秋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布老虎,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周围的乡亲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惋惜和无奈。张建军气得直跺脚:“这个赵扒皮,真是阴魂不散!故意在这儿搅局,太可恨了!”
李红梅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麦秋的肩膀:“麦秋,别往心里去,他就是故意找茬,想让你难堪。”
“我知道。” 麦秋的声音有些沙哑,心里又酸又涩。他知道赵老板是故意的,可他没法反驳 —— 乡音难改,沟通不畅确实是事实。刚才李老板的茫然、翻译的无奈、赵老板的嘲讽,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之前去外贸公司送样品,陈先生身边的秘书偷偷笑他的口音;想起了去石岩村收棉花,跟农户们交流时,只能靠比划和老支书翻译;想起了第一次在华强北摆摊,有顾客问价格,他说了三遍对方才听懂。以前他总觉得,只要货好,口音不是问题,可今天,眼看着一个大好的订单因为沟通问题流失,他才明白,语言不通,在深圳这个南来北往的城市里,简直寸步难行。
“麦秋哥,别难受了,这不是你的错。” 二柱安慰道,“咱们北方人说话就是这个味儿,改不了。”
“改不了也得改。” 麦秋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股倔强。他看着远处市场的方向,那里人声鼎沸,南腔北调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有粤语、有闽南语、有带着各种口音的普通话。“深圳是个大地方,做的是全国甚至全世界的生意,语言不通,不仅会被人嘲笑,还会耽误生意,给小人可乘之机。”
他攥紧了拳头,心里萌生了一个坚定的念头:“俺们得学普通话,还要学粤语。不管多难,都得学。”
王大叔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以前在村里,大家都说家乡话,不觉得有啥。到了深圳才知道,语言不通真不行。上次去托运站提货,跟工作人员沟通了半天才明白,耽误了不少时间。”
李红梅也说:“我之前跟杨老板的店员对账,因为口音问题,把‘三百’说成了‘三千’,差点闹了笑话,还好杨老板及时发现了。”
当天晚上,赶工结束后,麦秋就托房东阿姨帮忙,去书店买了两本书 —— 一本是《普通话速成手册》,封面已经有些磨损,里面的纸页泛黄,标注着详细的拼音和声调;另一本是《粤语日常会话三百句》,附带简单的注音和笔画,还有常用的生意场景对话。
小院里的灯已经熄了,只有麦秋房间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他趴在八仙桌上,借着微弱的灯光,逐字逐句地念了起来。“四 —— 十 ——” 他试着区分平翘舌音,可嘴里的北方腔调根深蒂固,“四” 总是念成 “sì”,“十” 也还是 “shí”,怎么听都差不多。他又试着念粤语,“老板,几多钱?”(老板,多少钱?),发音古怪,像嘴里含着东西说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张建军起夜,路过他的房间,探头往里看了看,忍不住打趣:“麦秋,你这念的啥呀,比村里的老黄牛叫还难听。”
麦秋没理他,继续跟着手册上的注音念。他知道,学语言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尤其是他已经二十多岁,口音早就定型了,想要改过来,肯定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可他别无选择,为了生意能做下去,为了不再被人嘲笑,为了不让乡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