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他的译著
柔和,嵌在吊顶里的射灯在深色地板上投下一个个光晕。

    靠窗的阅读区摆放着七八张宽大的沙发椅,米色布艺表面看起来厚实柔软。

    室内只有隐约的空调运行声,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哗哗响,还有远处管理员推着金属书车时轮子与地板摩擦的沉闷滚动声。

    进去的那一秒,盛施舒便不自主放轻脚步。

    还有李驰这个倒霉蛋,一开始分明看见盛施舒和陈淳淳两人在雨中飞奔起来,自己非装优雅不紧不慢的。

    结果看情况不对,玻璃门马上就要自动关闭了,他才更狼狈地向这边冲来。

    很不巧,被门夹了一下。

    更不巧,他只能捂着嘴在心里尖叫。

    陈淳淳随意找到个座位坐下,匆忙打开电脑连上手绘板就开始处理工作。盛施舒知道自己说不上话,于是乖乖拉开椅子坐在她旁边。

    她发现,在现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这图书馆也不算没有知音。

    就比如那位占据着角落的位置的老先生,他面前的橡木圆桌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画册,手边的白瓷茶杯已经见底,只剩少许深色茶渍挂在杯壁。

    书香茶香交融,灵魂寻到了最安详的归处。

    远处,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正从书架过道走出来,脚步很轻,手里拿着两本书,封面的塑料护膜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盛施舒目光懒散地盯着他们,意识到既然来都来了,找本书看看也未尝不可。

    她缓缓转身,视线在身后那排书架上游走。

    而这个书架,顶端赫然贴着几个大字——“外国文学”。

    她眸子一瞬泛光。

    而更巧的是,顺着书架上整齐罗列的书脊扫来,像心领神会一般,她的眼睛,立刻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傅舟。

    嗯?是他的译著吗?

    几近是颤抖着手,盛施舒难以置信地将那本蓝色封皮的诗集从书架上取下,捧在手心端详起来。

    这是一本名为《荒原与园丁的星》的诗集,封皮有些破损,作者是她没听过的诗人,叫埃德蒙·索恩利,而译者,是吕凯、傅舟和曹姝亭。

    看出版年份,应该是他读研时期的作品。

    吕凯放在首位,约摸是傅舟的导师。

    但曹姝亭这个名字,盛施舒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她用最轻的力道,将指甲小心翼翼地伸进页缝,轻轻拨开。

    油墨味淡淡地飘出来,混着纸香,悠悠散在周遭暖气中。

    捻起页脚,再轻轻放下,不过翻了三页,她就重新找到了他的名字。

    这一节,是他译的。

    /我胸膛燃起不熄的爱恋,

    许我在花架藤间刻满你名笺;

    纵使寒冬掩埋繁花万千,

    积雪之下仍有漫漫玫瑰根系。

    我爱你,

    即使我深埋土里。/

    目光掠过文字,她好像听见了他说话的声音,每个字都沾染上他特有的温和调子。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时而静谧,时而喧闹。

    有人说,译者笔下的文字,是与原作相通的血脉。

    那傅舟,你写下这段译文的时候,心中也是那样感受爱情的吗?

    傅舟,在你心里,爱是怎样的呢?

    你也会这样热烈而深刻地,去爱一个人吗?

    盛施舒没说话,默默拿出手机拍下这则小诗,以及底下那行“傅舟/译”的文字。

    不是选择给他发去,而是私藏在自己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