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前生恨(二)


    子,瞧着不过十八九岁,身材瘦高,一袭暗红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双眼若水,高马尾系着同色发带,随风飘动。

    她看得出了神,眼底堆积的情绪有些复杂。

    他很像那个人。

    这个念头堪堪只停留一瞬,倏然便淡去了。

    也只是长得像而已。

    “郎君误会,我不过是觉着席间乏闷,闲来花圃散心罢了。”孟千雪温婉一笑,手里却攥紧了暗藏的玉簪。

    沐尧臣闻言嗤笑一声,剑锋离她不过寸许,“散心?娘子好兴致,弃宴席上的玉盘珍羞于不顾,偏要来这假山陶冶情操,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是你的事,我话已至此,还请郎君高抬贵手,将信笺交还于我。”

    “娘子真会说笑,你私自藏了我的宝贝,如今又讨要旁的,未免太……贪了些。”

    沐尧臣握紧长剑,往她脖颈处凑,威胁道,“七星灯是不是在你身上?”

    “嗯?”孟千雪面上一怔,心下却了然,“我不知郎君在说什么。”

    这世间觊觎七星灯的人数不胜数,李道长视其为珍宝,她既受了他的恩情,自当妥善保管。

    “我的黄金缕不会说谎,你最好别骗我。”

    红衣少年终是动了杀心,眼见着剑锋越来越近,孟千雪来不及躲开,便见即将刺入自己的剑刃中途转向,直接扎入沐尧臣的胸腹。

    两个人都没想到。

    “算你狠。”

    沐尧臣捂住伤处,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会邪术?”

    孟千雪不置可否。

    “孟二娘子,该回去了。”有女使前来催促,他来路不明,自是不敢停留,忍着痛爬上屋檐,灰溜溜地走了。

    孟千雪拍了拍裙摆上附着的泥尘,面色如常,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凡是关于长命锁的蛛丝马迹,都会被一一抹去。

    信鸽浑然没了踪影,就连地上那滩血渍,也消失得彻彻底底。

    倒是个奇人。

    孟千雪回到母亲身旁,先是扫了一眼长姐和惜儿所在的位置,见二人平安无事,才松了口气。

    目光最后凝聚在吴夫人腰间的长命锁上。

    姐夫吴朝贤命人取了纸笔来,在宣纸上洋洋洒洒写下女儿的名字。

    吴惜孟,冠二人之姓,取一惜字。

    惜者,珍也。

    孟千雪摩挲着手里的玉簪,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正目不转睛地打量起周遭的一举一动。

    有女使端上来一盘重阳糕,恰好放在她面前。

    独属兰草的幽香卷入鼻腔,混着金桂浓郁的清甜。

    中间那块糕点下,有张方方正正的白纸,还夹杂着兰草香。

    香兰来过了。

    “关神婆到!”

    众人的欢呼声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那是一个脊背有些佝偻的老妪,身着大红色对襟长袍,头裹青红双层鱼腹巾,银白发丝尽数压于底下。

    关神婆手里握着的那把桃木剑,浑身上下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剑柄处红绳缠绕,垂下的龟甲相互碰撞,咚咚作响。

    孟千雪只觉心忽然跳得很厉害。

    神婆始作法,满座皆正冠严色,无一嬉者。

    老妪口中喃喃碎念,双手来回交替,不断挥舞着桃木剑,法术行进复杂多变,或左或右,或上或下,或远或近,长短不一,变化万千。

    一刹,只听得那声巨响。高高悬挂的朱红灯笼猛然砸落,灯油瞬时撒了一地。

    长命锁起乱音,孩童止不住哭啼。

    渐渐地,火苗顺着风势,将那张刻有婴孩名号的宣纸吞噬了干净。

    铃铛响声不停,愈加清晰,明朗,甚至响彻。

    那声音震得她头疼。

    老妪目光骤然幽深,眼神锋锐得像是藏了几把利刃,竟直起原本佝偻的背,猛然攥紧桃木剑,摆正剑锋朝铃声所在处,疾步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