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醒这么早,好像是结束了一个不太好的梦,可再怎么回忆,依然想不出来那个不太好的梦是什么。
枕头边的手机突然震动。和醒来同样早的,是上级的电话。
谢小年一个翻身从床上爬起来,熟练地从床边大堆药瓶里掏药,一把倒进嘴里。床上外放的声音里,上级也哈欠连天地讲述任务计划,她仔细听了一下,终于在一长串没什么逻辑的话里听到了重点,“小年,空空城东边的那块废弃的地需要去考察。”
“好的,老师。”谢小年含糊应着,一把药咽得有些困难,声线低了些。
谢小年的恩师和上级师出同门,学院没有复杂的称呼体系,于是恩师那一辈的,都统称一声“老师”了。
大概也就是这一声老师,唤起了上级还未曾泯灭完的人性,他嘱咐谢小年,“空空城的雨下的稀奇古怪,租辆车过去吧,我报销。”
“好的,老师。”谢小年隔着手机回应,有些高兴。
打开窗户,果然,云层压得很低,厚重的白色夹杂着灰黑,说不准什么时候会下雨。谢小年这几年在户外练就的看云识天气的本事,被空空城的秋天,打击得无比挫败。
空空城就和它的名字一样,空旷,平静。城市的发展大概总要经过那么几个阶段,人群聚集,再是高楼林立,继而繁荣发展。这里却完全不一样,为了将东部的成果辐射到更加广泛的区域,历史性的大圈一划,空空城也成了其中的锚点。
聪明的商人买下地皮,建起高楼,坐等升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房价往下跌,更不要说空空城这样远离经济核心的小城。于是这里就变成了一块奇怪的地方,鳞次栉比的高楼比人的数量还要多,风从楼房间穿过发出的呼啸比人的喧闹还要响。
也许是空空城具有的某些缺陷导致了它发展滞后?比如低洼的难以规划的地形,比如每年都要被淹几回的贫瘠红土。
谢小年就是这样被外派到这里了,做市政工程规划。虽然地方鸟不拉屎(划掉)百废待兴,但这年头,学工程的就像大白菜一样,能找到一个正经工作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谢小年就很谢天谢地,对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工程师来讲,这份工作报酬很高,等她拿到尾款,距离自己做骨髓移植手术的费用就更能进一步。
上级还说了些什么,谢小年已经选择性忽略,伸手去拿手机。等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她的手指僵硬。
手上传来的触感有些冰凉,和熟悉的硅胶触感完全不同,吓得她手一松,手机倒扣在了床上。
谢小年终于看清楚自己摸到的东西是什么。一块菲薄的完整方形白色玉牌,镶在了她的手机壳上。
“哈,哈……咳咳咳。”安静的房间里,谢小年的声音又把她自己吓到,心脏狠狠一缩,耳边好像有心跳炸开。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换了这样一个看着就贵得不行的手机壳。
不美妙,很不美妙。
她什么时候突然有钱了?她失忆了?
谢小年小心翼翼拿晾衣架戳了一下,手机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突然开启什么语音播报系统,也没有突然爆个炸给她看看。
是自己的手机没错,她很确定。手机框边缘发黄的软硅胶是她使用的痕迹,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背面那块玉牌。
谢小年捧着手机沉默了半响,试图从上面看出来点端倪。直到猩红色的液体从她的鼻子里,滴到了屏幕上。
谢小年终于找到了一点自己还在人世是实感。
“见了鬼了。”鼻腔里的血顺着鼻咽流进嘴里,她身体前倾,压迫住鼻翼,找纸巾。
真是巧了,卧室的最后一张纸巾在昨天正好用完。
备用的纸巾在洗漱台上面的柜子里。
谢小年连心烦的情绪都生不起来,捂着嘴直奔洗漱台。
纸巾……纸巾,还好还好,柜子里剩了一大袋。
血迹顺着洗手池冲进下水道,谢小年终于感觉整个人提起气来了。
“早安,谢小年。”她咧开嘴,看着镜子里面色有些苍白但精神气很好的人,左看右看,觉得自己应该还足够活个几十年。
陡然间,谢小年的余光从镜子的角落里扫到什么,白色的,格格不入的。
她的笑容顿时僵硬,瞳孔肉眼可见的收缩,喃喃道,
“现在早上不安了,谢小年。”
段宜在去医院上班的路上接到了一个病人的电话。
她对这个病人的印象很深刻,是一位年轻优秀的工程师,姓谢,叫谢小年。
“段医生,我想请问一下,我这个病,会出现什么比较特殊的并发症吗?比如幻觉,失忆什么的。”
段宜下意识发出了一声“啊?”发觉自己的反应不对,声音扬起来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