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则定期给娟儿检查身体,调配一些温和的补充剂。娟儿的小衣服、小鞋子,大多是二丫和小丫帮着做的,二丫手艺好,裁剪缝制细致;小丫负责绣点小花小草,虽然歪歪扭扭,但充满童趣。
小石头则担当起了“守护神”的角色,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我大侄女”,谁敢在胡同里说娟儿是“捡来的野孩子”,小石头准会冲上去跟人理论,为此还打过两架,被李天佑训了,但下次还犯。
承平承安更是高兴有了个妹妹。承平会把自己珍藏的漂亮糖纸送给妹妹,虽然妹妹还只会啃,承安则喜欢拿着拨浪鼓逗妹妹笑。两个小家伙抢着抱妹妹,虽然每次都因为笨拙而被大人赶紧接过去。
李天佑这个“干爹”当得名副其实。每天下班回来,只要娟儿醒着,他总要抱一会儿,用胡子扎扎她的小脸,逗得她咯咯笑。
他空间里那些来自东北的营养品,也找到了最合适的消耗对象。当然,是小心翼翼地、以合理的方式拿出来。
院子里因为有了婴儿的啼哭、笑语,而变得更加生机勃勃。邻居们起初也有些议论,但看到田丹对孩子的疼爱,看到李家一大家子对孩子的呵护,那些不好的话也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善意的调侃和关心。
日子就像什刹海的水,看似平静,却缓缓流淌向前。小田娟在这个充满了爱、偶尔也有烦恼和争吵,但始终温暖坚实的四合院里,一天天褪去刚来时的瘦弱和怯生,小脸圆润起来,笑容多了,也开始咿呀学语,最先会叫的,是模糊不清的“妈”和“爹”。
她的命运,就在那个风雪交加的东北午后,被一双路过的、善良的手彻底改写。未来的人生路上,或许依然会有风雨,但至少她的起点,不再是冰天雪地的绝望,而是一个洒满阳光、充满爱意的温暖院落。
而那个给予她最初温暖和名字的郑大娘,那份跨越千里的牵挂,也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将东北的寒夜与北京胡同里的灯火,温柔地联结在了一起。
腊月二十三,祭灶过小年。
北京城的年味儿,是从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糖瓜甜香、和零星响起的炮仗声里透出来的。虽然时局依然动荡,物价像断了线的风筝,但对于老百姓来说,年总是要过的,再难也要想法子攒出点喜庆。
南锣鼓巷95号院的门楣上,与左右邻居家新贴的洒金红纸春联不同,依然挂着一段素白的麻布,在冬日苍白的天光下静静垂着。
这是代表院子里有人新丧,家人在为他守孝,正是李家挂的。按照老北京规矩,父母丧,守孝三年,实际服丧期二十七个月;其他至亲长辈,也要守孝一年。
钱叔虽然不是李家人的血亲,但在李天佑一家人心里,就是亲爷爷。这白布,要挂满这个春节,至少要到明年开春才能除下。
院门里,却是另一番既肃穆又充满生机的忙碌景象。
天刚蒙蒙亮,徐慧真就系着围裙在院子里忙开了。她指挥着杨婶和小丫,把几个沉甸甸的盖着白布的柳条筐从东厢房拖出来。
“杨婶,这筐里是前几日托蔡全无从供销社内部匀出来的带鱼和黄花鱼,冻得梆硬,得先放在厨房外头阴凉地儿化着,晌午再收拾。小丫,你把那筐白菜心剥出来,外头的梆子挑好的三十晚上包饺子,白菜心就拌个凉菜,清甜的很。”
“知道了,慧真姐!”小丫连声应着,手底下利索地干着活。十一岁的丫头,个子蹿高了不少,脸蛋还是圆圆的,但眉眼间已经有了些少女的模样。
她穿着姐姐二丫改小的旧棉袄,袖口挽起,露出冻得微红的手腕。
杨婶的精神头比前两年好了太多。自从认了小宝做干孙子,她那颗因丧子而枯槁的心仿佛重新得到了滋润,再加上李家众人对钱叔的照顾和后事的处理,让她彻底对自己的晚年没有了后顾之忧,整个人都看着年轻了许多。
此刻她一边帮着搬鱼筐,一边絮絮叨叨:“这带鱼真好,真宽,肉还厚实的很。晚上我拿花椒和盐先腌上,炸出来酥香。娟儿虽小,也能抿点鱼肉茸拌在粥里,补脑子。这鱼没小刺,小宝今年应该能自己啃了......”
堂屋门口,秦淮如正拿着一把新笤帚,绑在长竹竿上,仔细地清扫房梁和墙角一年积攒的蛛网灰尘。
这是“扫房”,老北京腊月二十四的规矩,今年因为小年和大年挨得近,便提前做了。
她穿着一件家常的蓝布罩衫,头发用一块素色手帕包着,免得落灰,身姿依然窈窕,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的母性光辉。
“淮如,顶棚角落够不着就算了,小心别摔着......”徐慧真在院里喊了一嗓子。
“没事,就剩一点了......”秦淮如踮着脚,仔细扫完最后一块,“承平,承安,别在屋里疯跑,灰都扬起来了,闲着没事儿就去院子里帮你们小姑剥白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