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漫山的枫叶每到秋日就红得像有人在念着归客的名字
    一、归客

    民国二十六年,暮春。

    林砚青是在一场绵密的雨中回到青埂镇的。

    火车在距镇十里的小站停下时,雨丝正斜斜地织着江南的烟岚。他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手提一只牛皮行李箱,靴底碾过泥泞的站台,溅起的泥点沾在裤脚,竟让他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惶惑。

    十年了。

    青埂镇还是记忆里的模样。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两侧是黛瓦白墙的老屋,檐角的铜铃随着风轻轻晃动,叮铃的声响穿过雨幕,像极了母亲从前唤他回家吃饭的声音。镇口那棵老槐树愈发粗壮了,枝桠虬劲地伸向天空,浓荫如盖,树下摆着几个卖茶的担子,竹编的茶桶冒着热气,茶香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这位先生,要茶吗?新摘的碧螺春。”卖茶的阿婆抬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你……你是林家的小少爷?”

    林砚青一怔,随即点头:“阿婆,我是砚青。”

    阿婆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风干的菊花:“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你娘要是知道了,定要高兴坏了!快,快回家吧,你家就在前头拐个弯儿,老样子没变!”

    林砚青谢过阿婆,提着箱子继续往前走。雨还在下,他却觉得心里暖暖的。记忆里的青埂镇,是被阳光和稻香包裹的,是母亲晒在院子里的梅干菜的味道,是父亲书房里墨香和檀香交织的气息,是他和阿禾在田埂上奔跑时,风吹过稻穗的沙沙声。

    阿禾……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他的心。他快步走进一条小巷,巷子里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墙角长出几株车前草,叶子被雨水洗得碧绿。尽头那扇木门虚掩着,门环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锁芯里塞满了泥土。

    他轻轻推开门,院子里杂草丛生,墙角的石榴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桠伸到了屋檐上。堂屋的门敞开着,里面布满了灰尘,桌椅板凳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布。他的房间在东边,推开门,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桌上还放着他当年读过的课本,书页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他放下行李箱,走到窗前。窗外是一片稻田,现在正是插秧的季节,田里有几个农人在弯腰劳作,远处的青山笼罩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十年前,他就是从这里离开的。那天也是一个雨天,父亲因为生意失败,欠下了巨额债务,无力偿还,最终抑郁而终。母亲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没多久也跟着父亲去了。他在亲戚的资助下,带着满身的伤痛和对未来的迷茫,离开了青埂镇,去了上海。

    这十年,他在上海打拼,从一个小小的职员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了一家洋行的经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过去,忘记了青埂镇,忘记了阿禾。可当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那些尘封的记忆便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无法抵挡。

    “砚青?”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林砚青猛地转过身,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几分憔悴,却依然难掩清秀的容颜。

    是阿禾。

    二、旧影

    阿禾站在门口,看着林砚青,眼睛里满是惊讶和激动。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砚青也看着她,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十年不见,阿禾变了很多。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姑娘了,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也让她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

    “阿禾,”林砚青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你还好吗?”

    阿禾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我很好。你……你回来了。”

    “嗯,”林砚青说,“我回来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还是阿禾先打破了沉默,她走进房间,拿起桌上的抹布,开始擦拭桌子上的灰尘:“你刚回来,肯定累了吧?我去给你烧点水,洗把脸。”

    “不用麻烦了,”林砚青说,“我自己来就好。”

    “没事的,”阿禾笑着说,“就像以前一样。”

    就像以前一样。

    这句话勾起了林砚青的回忆。小时候,他和阿禾是最好的玩伴。阿禾家就在隔壁,她的父亲是镇上的教书先生,母亲是个温柔善良的女人。他常常去阿禾家玩,阿禾的母亲总会给他做好吃的,阿禾则会陪他一起读书、写字、玩耍。

    他们一起在田埂上放风筝,一起在河里捉鱼,一起在老槐树下听阿婆讲故事。夏天的时候,他们会躺在院子里的竹床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憧憬着未来。那时候,他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可是,命运却对他们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父亲生意失败,家道中落,他不得不离开青埂镇。临走前,他和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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