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梅雨来得格外早,六月初便把江南浸得发潮。林砚拖着行李箱站在青溪镇口时,雨丝正顺着伞沿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圈。
镇子比他记忆里更旧了。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的白墙黛瓦爬着暗绿色的藤蔓,墙角的青苔在雨水里显得格外鲜活。远处的青埂山隐在雾霭中,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他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艾草的味道,熟悉得让他鼻尖发酸。
十年了。他离开这里时刚满十八岁,背着行囊去北方读大学,此后便很少回来。不是不想,是不敢。青溪镇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他不愿触碰的回忆,那些关于少年、关于爱情、关于失去的片段,像一根细针,轻轻一碰就疼。
“小林?是小林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砚回头,看见杂货店门口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被岁月揉过的纸。是王婆婆,小时候他总在她店里买糖吃。
“王婆婆,是我。”林砚走过去,声音有些沙哑。
王婆婆仔细打量着他,眼里满是欣慰:“长大了,真长大了。回来看看你妈?”
林砚点点头。母亲去年年底确诊了阿尔茨海默症,病情发展得很快,如今已经认不出人了。他接到舅舅的电话时,正在国外做一个项目,几乎是立刻就收拾了行李。他知道,是时候回来了。
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熟悉的场景一一浮现。巷口的老槐树还在,枝繁叶茂,只是树干上多了几道新的年轮。小时候他总爬上去掏鸟窝,每次都被母亲追着打。街角的裁缝店关了门,门板上贴着褪色的红纸,依稀能看见“裁缝”两个字。他想起自己高中时的校服裤子破了,就是在这里补的,裁缝李阿姨还给他多缝了个口袋。
走到家门口,林砚停下了脚步。这是一间老式的江南民居,白墙黑瓦,木门上的铜环已经生锈了。院子里的石榴树长得很高,枝桠伸到了墙外。他记得这棵树是他十岁那年和母亲一起种的,每年夏天都会结满红彤彤的石榴。
推开门,院子里很安静。母亲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块帕子,反复地折叠着。她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
“妈。”林砚轻声喊了一句。
母亲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过了一会儿,她又低下头,继续折叠那块帕子。
舅舅从屋里走出来,叹了口气:“你妈她……现在谁都不认了。不过她每天都坐在这儿,有时候会念叨着‘阿砚’,我知道她是想你。”
林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很粗糙,布满了皱纹和老茧,是多年劳作留下的痕迹。“舅舅,辛苦你了。”
“说什么傻话,这是我应该做的。”舅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回来,先去屋里歇歇,我去给你做饭。”
林砚点点头,扶着母亲走进屋里。房间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样,墙上还贴着他小时候的奖状,书桌上放着他用过的钢笔。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思绪渐渐飘远。
二、少年心事
时间倒回2006年,那时的林砚还是个青涩的少年。他就读于青溪镇中学,成绩优异,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但他的性格很内向,不喜欢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书。
直到遇见苏晚。苏晚是转学生,从城里来的,穿着漂亮的裙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被安排坐在林砚的旁边,第一天就主动和他说话:“你好,我叫苏晚,以后请多关照。”
林砚当时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了句“你好”,然后就低下头不敢看她。苏晚却一点也不介意,每天都会和他聊天,给他讲城里的趣事。慢慢地,林砚开始习惯她的存在,甚至期待每天上学能见到她。
他们一起在课间讨论题目,一起在放学路上并肩走,一起在青埂山上看日落。苏晚说,青埂山的日落是她见过最美的景色。林砚当时想,其实最美的不是日落,是她看日落时的侧脸。
高二那年的夏天,学校组织去青埂山春游。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满山的映山红开得格外鲜艳。同学们都在山上嬉戏打闹,林砚和苏晚却偷偷跑到了一个僻静的山谷里。
山谷里有一片草地,开满了黄色的小花。苏晚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说:“林砚,你以后想干什么?”
林砚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想考去北京的大学,学建筑,以后设计出很多漂亮的房子。”
“那我也去北京,”苏晚转过头,眼里闪着光,“我学画画,以后给你的房子画插画。”
林砚的心怦怦直跳,他鼓起勇气,握住苏晚的手:“苏晚,我喜欢你。”
苏晚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没有挣脱,只是小声地说:“我也喜欢你。”
那天,他们在山谷里许下了约定,要一起去北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