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里熟稔的翻找一通,一无所获,而后又缓缓靠近火炕上的一排人影。
咚——
男人闷哼一声,两手捂着鼻子倒退了几步。
路双喜一个鹞子翻身,飞起一脚踹在男人心口窝上,男人摔倒在地。
巨大的动静吵醒了炕上熟睡的几人,李春华睡在炕边,一把拽了灯绳儿,昏黄的光线照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你?”
正是白天的那个司机大哥。
此时男人满脸血,被路双喜揪着头发一拳拳砸在肚子上。
疼得男人弓着身子,哎呦个不停,却无还手之力。
陈启坐在炕上看呆了,他不知道原来这个平时笑眯眯惹自己还嘴的阿姨,这样厉害……
李春华则小脸发白,“姐,你还不赶紧拉着?出人命可咋整!”
李春桃搓搓眼睛,不以为意。
“没事儿,双喜有分寸。”
就在炕上三人看热闹的时候,屋外急匆匆赶来了老两口,哭的眼泪鼻涕挡在男人身前。
“停手吧停手吧!再打人就死啦!”
“我给你磕头!求求你!”
李春华懵了,“这,咋回事啊?”
李春桃给陈启批上衣裳,一点插手的意思都没有。
“还能啥意思?进贼窝了呗。”
屋里的一家三口,儿子去火车站拉外地人回家,老两口再降低对方的警惕,半夜再把东西偷个精光。
在路双喜眼里手段还挺拙劣。
她撒开手,用脚勾过一个木凳,坐在上面,翘起二郎腿。
“你们胆儿真肥啊?并肩子,里码子?”
老夫妻哆哆嗦嗦,满脸血的男人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上过香,瓢把子不收我。”
路双喜还是曾经听过老一辈子讲过去的规矩。
上香就是小弟的孝敬。
旧社会的老荣行分五个买卖。
轮子钱、朋友钱、黑钱、白钱、高买。
轮子钱就是火车、骑车、轮船交通工具上下手。
朋友钱则是专门对半熟脸的人下手,攀关系打消戒心行窃。
黑钱顾名思义,晚上盗窃。
白钱就是专在白天出门行窃。
高买就高级多了,专门盗窃银行、珠宝店、金铺的高级窃贼,风险跟手艺齐平,高收入人群。
时代发展到后期,买卖分化合并,就也没了那么多叫法跟讲究。
蹬大轮、开天窗、砸后门。
交通工具、入室盗窃、还有人多的地方趟活儿。
反正都差不多的路子。
至于其中的荣门六手分工协作,还有扒窃手法里的摘挂、挑包等等路双喜也就是听了一乐儿。
毕竟她没想进入这个行当。
但那些传奇故事,她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路双喜一开口就是黑话,确实让地上的男人知道自己这是冒犯祖师爷了。
就他这点小手段,确实不够看的,也不怪瓢把子不要他。
心不狠,手也不稳。
“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就是今儿剁我手,我都认了!”
老太太一听可就不干了。
“剁我的!我老了,缺一只手不碍事!”
路双喜皱眉,“你那手也不赶猪蹄子炖着香,你想多了,我踏你这窑不假,但是不拆你的棚,我这二姐跟大侄子就交你手上,要是敢掉根头发……”
男人眼睛一亮,“我就把她们两个当祖宗供起来!师傅!”
师傅?
路双喜一头黑线。
她虽然知道点行当里的规矩黑话,可她既没人引荐,更没立契三拜九叩时迁这个祖师爷,收个啥徒弟?
老太太立马扶着男人站起,“路大师,以后我儿子就是跟你上刀山下火海,咱都一条道走到黑!”
男人想跪下磕一个,被路双喜用脚拦住。
“我可不是你师傅,但是该给的房租我给你,以后要是买卖做起来了需要人,说不定还让你挣点正经生意的钱,你愿意吗?”
男人两眼都是对路双喜的崇拜,“师傅你让我去东,我就不带去西!”
……
屋里的铁炉子烧的正旺,路双喜坐在对面听着男人自报家门。
何守信,小名儿二炮,男,20岁,因打架斗殴在少管所呆了三年才放出来,一心向荣门,沉浸在当绺子发家致富的执念里头。
这个年龄还真是有欺骗性,面相显老,看着跟三十几似的。
老太太秦桂芬,后妈,何守信亲爹喝死在某个冬天。
老头吴富贵,都叫他吴老蒯,跟秦桂芬搭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