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还没来及讲的话语就此被吞咽,她的手在半空中悬停,少顷轻轻落下,松松搭在顾天倾腰际。
这不是他们的第一个拥抱。
在厨房那次应该也算得上,纪之水想到当日的情形,和现下对比,感到既平静又困惑。她的脸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热,睫毛不住地震颤,心里涌动着很奇怪的情绪。
她的心脏变成了一团被nako滚来滚去的毛线。
拥抱和拥抱之间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分别。顾天倾抱她,就像梅陆露抱她、穆若婷抱她那样。
理智告诉纪之水二者之间没有差异,可这一回,纪之水奇怪的没办法看懂自己微妙的心。
顾天倾抱的很紧,好似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些什么。他一言不发,这让他看上去像是某种受了惊的动物——又或者说,不应该是“看上去”。
纪之水根本看不到顾天倾的脸。
但她能够感觉到顾天倾的情绪:他需要安慰。
她的下巴尖抵着顾天倾的胸口,很别扭的姿势,纪之水为了舒服一点儿,低头收了收下巴,转而将脸颊贴了上去。
无疑,这样一番动作下来,她的脖子好受了许多,颈椎不必向后仰着了。
纪之水笨拙地梆梆拍了两下顾天倾的背。
虽然不知道他在怕什么,但纪之水还是慷慨地给予了一点安慰。
原本打定主意,在纪之水道歉之前一句话也不和她说的顾天倾在重锤之下破了功。
贴着他胸口的脸颊软软的,纪之水不说话,像是在反省她的错误。
为什么要怪她呢?
他其实没有怪纪之水。
只是看到那条没头没尾的消息后,顾天倾吓得不轻。他再发给纪之水的消息通通石沉大海,纪之水没有回复,他又不清楚她此时的处境,聊天框里再度被文字填满,顾天倾却不敢按下发送键了。
他只来的及匆匆拍了下赵藏锋的胳膊,让他帮忙事后找班主任补个假条,人就冲出了班级。
直到现在,那颗不安的心还在胸腔剧烈跳动着,辨认不清楚是愤怒亦或者是其他情绪,成为了驱使这具身躯的燃料。
所以下车时,他把坏情绪带给纪之水了。
这是不对的。
顾天倾想道歉,张口却变形成了另外一句话:“好痛……你干嘛打我?”
“很痛吗?”纪之水讷讷道,“哦,对不起。”
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居然是在这个情境下说出来的。
被担忧短暂盖过去的记忆再度复苏,就连退学这么重要的事情,她都没有想过要告诉他!顾天倾心里憋着火,又不想和纪之水说话了。
他只是抱着她。
这个拥抱帮助顾天倾确认,纪之水是切实存在着。虽然她灰扑扑的,像是在灶膛里滚了一圈的猫,但好在她很健康,并没有受伤,扛着一只半人高的古怪箱子也能健步如飞。
纪之水没有在隔着网络丢下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之后就变成海面上的泡沫。顾天倾松了口气。
一不小心,就抱的有点久。
顾天倾身上很暖和。
纪之水从他身上汲取了一点儿温度,感觉在寒风里冻僵的手脚渐渐回温了,再抱下去就嫌热,不肯抱了。
以他们目前的友情来说,她的耐心和安慰都有限度。
纪之水委婉地问:“你为什么还抱着我?”
顾天倾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纪之水由是看清他被风吹的乱糟糟的头发,“谁抱你了?我只是怕一松手你就跑了,抓都抓不住。”
“好了啦,我不会跑的。”
纪之水拍拍顾天倾的肩膀,让他松手。
还是那条路,救护车从两人身边再度呼啸而过。
·
梅陆露趴在副驾驶的车窗看了一会儿热闹。
几分钟之前,梅陆露接过纪之水手里的箱子,贴心地为她和顾天倾留下了交谈的空间。
从后视镜里窥见捧着半人高木箱的女孩摇摇晃晃往车边走,刘荃拉开主驾驶的车门,下车帮忙。
“不用——”
梅陆露刚吐出两个字,不忍心打扰旁边偶像剧一样的好气氛,便收了声。
她一只手轻轻松松地抬起箱子,另一只手朝驾驶座指了指,示意刘荃她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
梅陆露时刻用余光注意着后面。
当她将木箱放进后备箱的时候,纪之水和顾天倾抱着,她合上后备箱、顺手带上后座的车门,再慢悠悠地爬上副驾驶坐着的时候,一转头,两人居然还抱着。
刘荃慈爱地笑着,感叹:“青春呐。”
闪光灯咔地一闪,梅陆露放下手机,也跟着感叹:“青春!”
随即欢乐地把照片发进了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