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人(十四)
哑声道:“还在。”

    他垂眸望着隔门而靠的少女,道:“此事我已了解,你先回吧。”

    付今越道:“我不回。”

    “回了后,再找前辈就找不到了。”少女言之凿凿,“我就要在这等,等到前辈息怒。”

    云鹤隐沉默片刻,说道:“我未曾发怒。”

    付今越一声笑:“妄言!”

    她竟拿他的话来反驳。

    嚣张跋扈,毫无对尊者的尊敬,但此时云鹤隐心中半点怒意都无,他轻轻地,轻轻地将头抵在门上。

    与少女隔门相抵。

    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仅是一次小小放纵。

    他说:“夜色寒凉,道友请回吧。”

    “我不回。”那跋扈少女还是道:“前辈您还是让我进去看看吧。”

    “前辈难道不好奇解决之法吗?”她的语调带着丝丝暧昧,“前辈今日说得有理,若不勘验岂知祸端,兹事体大,我愿与前辈……尝试一二。”

    云鹤隐乱了心跳,呼吸一窒。

    仅是这瞬间的意动,他识海内就忽地变了天,过往种种教诲猛然涌现。

    那嗓音男女老少皆有,重重叠叠,伴着隆隆作响,铺天盖地好似天雷霹雳。

    它们说,云鹤隐,你不可邪荡,不可喧哗,不可急行,不可无礼,不可争竞嫉妒……

    云鹤隐,你理应恭敬有礼,理应践诺于信,理应持节于义,理应勤勉任事,理应博学慎思,理应严于修身……

    云鹤隐,你天生三魂七魄残缺,主魂胎光缺一点。

    云鹤隐,你生有魔心。

    你是魔。

    你不可成魔。

    他跪坐于黑暗。

    那持剑人又立于身前,架起的剑割在他的脖颈。

    ——鹤隐,无论何时都要切记,理应克制稳持道心。

    他垂眸,顺着剑身上丝丝流淌的血,顺着那雪亮的剑身,仰首望去,瞧见那持剑人面容模糊,无数张面孔重叠在上,变幻不定。

    它是母亲,是父亲,是师是友,是此生每一个对自己谆谆教诲的人。

    它是心魔。

    如今那心魔又多了副模样,少女巧笑倩兮,握剑的手松松垮垮,似心疼极了,她丢开手中剑,柔软的指尖触着他颈间伤痕,语气轻轻。

    ——既如此疼,为何要勉强自己?

    ——与我双宿双飞一双人不好吗?

    跪坐之人面容隐忍,他张了张嘴……

    云鹤隐!

    抵在门扇贪恋触碰的人猛然惊醒,呼吸急促。

    他于心中百般谴责自身。

    抑制私欲,克制冷静,稳持道心。

    你不可成魔!

    她贪图修为,她别有用心,她只为一时欢好,她离经叛道不是良配。

    你明知如此,怎可放由欲念横生,心神松解?!

    若是允了,岂非数年克制都毁于一旦,你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母亲父亲,如何面对诸多师尊长辈,如何面对……

    云鹤隐忽地收拢掌心,心乱如麻,却还是紧紧攥拳,将自己从悬崖边扯离拽开。

    付今越等得本来有些不耐烦,突然听见身后异响,一仰头,瞧见窗户纸后站有一人影。

    那人影轻微晃动,很是缥缈不定的模样,付今越问:“前辈,你还好吗?”

    “……”

    没有回应。

    付今越略有狐疑,正待重新问,却听一声低低回复。

    “无事。”嗓音喑哑。

    于云鹤隐这种人而言,这般作为可谓失态了。

    付今越从没听过他的语气如此失魂落魄。

    有戏!

    本能地就觉时机大好。

    付今越也不晃脚丫了,立即起身,关怀问道:“前辈,当真无事吗?”

    她说:“实在放心不下,还是放晚辈进去瞧——”

    “无事!”云鹤隐冷声打断道,“夜深了,道友请走罢。”

    这话又急又快,态度明显,付今越被呛了一句,兴致也淡了些。

    云鹤隐抿着唇,望着窗户纸外影影绰绰的人影,少女就站在他面前,仅仅一门之隔,若是放任私欲让对方进来,他定是再难克制。

    是了,一门之隔。

    就让这阻隔,一直立着便好。

    此后就沉默,风声徐徐,唯有竹叶簌簌。正当云鹤隐猜想少女理应厌了自己时,又见外头人影仰起脑袋。

    她温柔地道:“前辈是在难受吗?”

    她不曾离去。

    “前辈。”

    云鹤隐听见她说。

    “我不知你因何难受,因何痛苦,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我不想看见前辈如此挣扎,有什么是晚辈可以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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